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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坐在陳姓修士右手邊,一名看不出男女的修士附和道,“玄機觀毫發無損,除了大陣破損些許以外,竟然一個弟子都沒弄死。那衡一山院倒還好些,弄死了個婆娘,好像還弄廢了個黑龍。”
“弄弄弄整天就只知道‘弄’,”陳姓修士左手邊一個五大三粗的修士唾了一口,“你怕不是也想找人弄上一弄的。這正是我們的大好時機啊,從李四們傳回來的畫面看,那黑龍絕不是什么正經東西,我們可以以包藏邪祟的名義,讓仙門他們自己內部的矛頭先對準那衡一山院——”
“行不通的。”坐在那魁梧修士對面的女修咬牙,“那邢常長袖善舞,別說仙門,連魔道不少人都會賣他個面子。”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陳姓修士在桌面一砸,氣得鼻孔都張大一圈,和眼睛差不多大,直擴得一張臉上有四個黑黑的洞,“那干脆低頭認輸,把寰垠繼續還給那群修士算了!”
他這一下顯然是動了真怒,砸得桌上杯碗齊跳,不少在場修士的衣服都遭了殃。礙于蒼生樓對修士技術的反對,他們穿的都是普通凡人衣裳,此時一沾水紛紛黏在身上,不適的修士們破口大罵起來。
獨獨一位獨臂老修士正用他剩下那條手臂端著杯子喝水,安然無恙。他將熱茶一飲而盡,招招手掌,用靈氣提來茶壺,又給自己續上一杯,吹了吹茶湯表面的熱氣,才慢悠悠道:“昨夜星光大盛。”
原本罵人的、吵架的、相互攻擊的修士在他開口那一刻,紛紛停下了動作,恭敬看向老人。
他是絕對的老資歷,又是蒼生樓核心人士中唯一一個能掐會算的,因此他說的話所有人都會重視上幾分。
眼見著所有人都閉上嘴,安靜等他的下文了,老修士才繼續道:“正是由于星光大盛,那玄機觀才得以借星辰天機,逃過一劫。也正是由于星光大盛,那衡一山院的掌門邢常,才得以借星辰光華,及時傳送回宗門。”
“我們過去三百多年一直順風順水,攪得整個寰垠界修士們愛恨糾葛,不得解脫。一直到最近幾十年,甚至最近十年才連連受挫。諸位可知是為什么?”
“還請海老解惑。”蒼生樓眾人齊聲道。
“老夫我夜觀天象,這諸天繁星盡系于一人之上,甚至我們的受挫也與這人有關。”海老將茶杯往空中一潑,茶水在空中滯留成一道水幕,映出張少年人的臉來。
那人有著頭栗色的卷發,微微彎起的雙眸也是漂亮清澈的栗色,嘴角的梨渦更凸顯出他一身明亮瀟灑的少年氣。
許長昌又開始磨牙:“我認得他。”
“我也認得他。”那女修幽幽道。
“在場的人恐怕很少有不認識他的。”海老嘆息道,“他是一雙金丹修士的孩子,又是那明月流的徒弟,更是那何以為的后代。”
“不是說靈根與天賦和血脈傳承毫無干系……!”那五大三粗的男修一拍大腿,“原來全是唬我們這些沒背景沒根基的修士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骯臟!”
在眾人義憤填膺的呼喊里,海老垂下了層層疊疊的眼皮,渾濁的目光透露出幾絲陰狠:“更重要的是,我托人輾轉才打聽到,何以為在飛升前曾經見過這孩子一面。當時他為這孩子批命,結果是‘命里帶卦,算盡天下’。”
“諸位,天道和卦修的聯系是雙向的,起先我算這人是一片混沌,如今忽然能算出這么多信息,代表著他也可以。”海老陰沉沉道,“李四們犯下的滅門之仇,將我們完全暴露在了他面前——當初何以為有多天才,打亂了我們多少計劃,不需要我幫你們回憶吧?”
圓桌旁的眾修士目光俱是一變。
他們陸續在何以為與明月流手下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挨到明月流被困山門、何以為白日飛升,這才瘋狂擴張了幾天,就又突然橫受打擊。
“那如今該怎么辦呢?”那難辨男女的修士喃喃著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先前一直沉默著的許長昌沉吟一聲,突然開口:“諸位,不妨聽我一言——再做準備也沒有必要,眼下條件也不是不具備,是時候開啟萬劫歸一大陣了。”
“這……”
圓桌邊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為了這陣法準備了兩百來年,眼下驟然說要啟動,實在是……
陳姓修士倒是突然撫掌一笑:“說得好!瞻前顧后的,都要變成那群鼠輩的樣子了。許兄弟,我果然沒看錯你,眼下正是啟動陣法的大好時機!”
海老在低頭掐算片刻后,也贊同道:“確實。再拖延下去,說不定天道真被那黃毛小子給帶歪了,又恢復三百余年前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的狀態。”
眾人思索片刻,確實感到一陣火燒眉毛的緊迫,于是紛紛贊同。
而許長昌在此時道:“還麻煩諸位家人替我見證大陣成的那一刻了。”
“你要干什么?”陳姓修士又撿起一開始的警惕。
許長昌微微一笑:“想來就像海老算的那般,那明月流與何洛書在來的路上了。諸位抓緊先行一步,我留下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