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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沉露、無垢真水、萬載青泉、寒玉靈水……無數平時千金一滴的靈水靈泉,此刻不要錢似的往里倒,但效果都異常有限,只有那寒玉靈水倒進去時,將火焰壓回紅色片刻。
眾人紛紛激動起來,卻有人道:“真能有用嗎?那可是淵靈劫火!”
這話像蒸發的水汽一般,帶走了人們心頭的希望,而那可怖的火卷也很快恢復了美麗卻致命的亮藍。
“這人……”尉遲燕瞇起眼睛,似乎品出些什么不對,但就在她細細思索之時,卻余光瞥見邢常沖上前去,她急忙一把扯住對方的手臂,“你干什么你瘋了吧?!”
“我沒瘋!我知道這天一真水來之不易,需要取萬河靈源在九極之巔,捉到陰陽交匯之時才能煉成,且非極度嫻熟的煉器大師不能做到,我們預備著解烈鳳火毒用的,”邢常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他掙扎著從芥子中掏出一支成人半個胳膊長的玉瓶,“但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唯一能解淵靈劫火的辦法,尉遲燕,你不要攔我!”
尉遲燕一時手上拉扯的勁都下意識松了,但紅塵道讓她捕捉到了周圍人的心聲,本能接著演道:“那之前我們花了二十年收集和準備算什么?那些付給器修堆成山的金銀靈石算什么?那古籍放在流芳書閣的最頂層,壓根沒什么人能看到,你為什么非要逞英雄拿出來?”
流芳書閣,是整個寰垠最大的藏書樓,古往今來各門各派的典籍都存在其中,其中最高層又非學富五車者不可上。尉遲燕下意識選擇將這最權威的存在拿出來背書,她的目光與邢常對上。
邢常蒼白的臉上浮出一個隱約的微笑。
有些人總算從震驚中回神,認出了尉遲燕,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那可是《飛仙白月光》的女主角,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吧?”
捕捉到這些聲響,邢常當機立斷,將玉瓶打開,整瓶水都潑進火里,下一刻,那囂張的劫火竟然真的硬生生被澆滅了!
人群頓時化作洋流,一股腦沖向六龍臺。尉遲燕險些被卷進去,還是邢常一把將她提出來。
“那真是什么天一真水?”尉遲燕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壓低聲音,“我怎么從沒聽過?”
“但你接上了。”邢常長舒一口氣,但他的手仍然按在心口,“這只是普通的雪水,頂多是從梅花上掃下來的。可可想要試著用不同的水研墨會不會有區別,她找我來幫的忙。”
尉遲燕大吃一驚:“什么…?!那、怎么會這么有效……”
“我師侄與我說的一個……‘理論’有關。”邢常抿起嘴唇,搭在心口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他是這么說的。總之與紅塵道有些相似——眾生念即為真。”
……
【眾生念即為真。】
那道雪亮的雷電自空中探下,倒映在何洛書淺栗色的虹膜里,像是棵倒懸的樹。在這一刻,他也同樣想起了這句話。
他與師父、邢常師伯說的文雅,實際上是為了避免查重率過高。
這句話更直白的版本只有兩個詞: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他前世的世界是個純唯物的,但寰垠顯然不是。寰垠的修士修行,離不開心境與神念。但很少有人考慮過,凡人呢?
寰垠的修士與凡人之間血脈緊緊聯系,他們本質并沒有區別。那么,修士的神念可以幫助他們操縱靈氣,最終移山填海、飛天遁地,那凡人的神念呢?
眾生的“相信”將事物推向他們所下意識信任的方向,這一點,在尉遲燕答復何洛書,點星幻門并非有意將劇情圍繞情愛寫,反而是劇情不受控制地往那個方向發展后,得到了驗證。
蒼生樓用這本質,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布下一盤大棋,只是棋局與破局在今日暫且不論。
雷光逼近,在生死關頭,仿佛開了慢動作。
人群艱難地退開一小段距離,目光惶恐中又充斥著一層信任。
——在危機關頭,臨陣突破的都是主角,主角都會安然無恙的。
他們這么想。
這也正合何洛書的意,他本來還打算喊幾句什么“三十年河東”“我命由我”之類的典型龍傲天臺詞再加強印象的,只可惜來不及。
“——!”
那雷劫終于落到何洛書身上,四周的一切都化作寂寂無聲,在一瞬間的空白后,下一瞬涌上來的是能把人逼瘋的疼痛和酥麻。
何洛書本能地張開嘴,卻連叫喊都沒有力氣,疼到發不出一絲聲音。
完了,不會翻車了吧?
但好在周圍的火勢小了下去……
那雷電順著何洛書驟然跪倒在地的身形往地下淌去,閃爍的電光劃過陣法的空隙,兔起鶻落間,仿佛激發了什么,空間扭曲起來。
“——是備用的傳送陣法!”不知哪一個修士高興地喊了一聲。
下一瞬,在空間的激烈動蕩中,所有人都被隨機拋了出去。
何洛書又痛又虛弱,這一下差點被顛到吐出來,他勉強穩住了身形,下一刻,腳下一軟,栽進片無邊的雪原。
遠方的山脈呈現出一種沉默的深黑,如同盤伏的巨龍脊骨,無休無止的冷風穿過那些山巒,卷著沙似的雪席卷而來。
此情此景,正是——
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風號怒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