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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尋琴直接點了頭,點完才突然靈光一現(xiàn),意識到“葉家鎮(zhèn)”和葉夫子之間的聯(lián)系,一呆。
洛層林的手也僵住了,他驟然繃緊的肌肉硌得何洛書屁股疼。
然而他也一個字沒說。
撿回來精心照料的心靈寄托,突然變成殺光鄉(xiāng)里的魔頭。
有些情緒只有當(dāng)事人自己才能消化,旁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給他時間和空間。
葉存云的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一開始的幅度極其輕微,到后來,他牙齒咯咯作響的打戰(zhàn)聲連何洛書都能聽見。
何尋琴往邊上退了兩步,讓出足夠發(fā)揮的空間。
葉存云踉蹌著上前一步,緊接著是幾個大步,他顫抖著,撲到黑袍男人身上——
抬手就是用盡全力的一拳!正中何尋琴剛剛打出的傷口!
黑袍男人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方才何尋琴揍他的時候嫌煩,已經(jīng)順手用靈氣封上了他的嘴。
凡人孱弱的拳頭,本來打不動一位魔君。要知道能被稱為“仙君”或者“魔君”的,都是金丹期的修士。
但是一位誅邪令的手筆“珠玉在前”,為凡人的復(fù)仇開辟了道路。
葉存云一言不發(fā),他咬著牙喘著粗氣,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到拳頭上,只將所有的痛苦、糾結(jié)和自責(zé),通通發(fā)泄在這拳頭里。
一拳!
又是一拳!
洛層林拉住了他的手肘,強(qiáng)行將他從頭腦空白的暴力中喚醒。年輕夫子拳峰上已是鮮血淋漓,自己磨出的傷口和魔君橫飛的血肉混在一起。
何尋琴也跟著皺起眉毛,她把劍往夫子手里塞:“夫子,您用這個吧,這魔修的血里不知道會不會有臟東西。我聽說有傷口沾了別人的血,然后得病了的。”
年輕夫子的嘴唇幾度開合,總算從純粹的憤怒中,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我……這是你的任務(wù)吧?傷太重或者死了,你恐怕不好交代……”
“沒事,您放心。”何尋琴使勁塞,“我是金丹我了解,金丹的修者,就算捅成糖葫蘆靶也還能活!”
葉存云顫抖著吸進(jìn)一口氣。
暗色的血痕順著劍身滾落,又在猛地一揚一插間飛濺開來,和新出現(xiàn)的血跡混雜在一起。
文弱的書生拄著劍,把全身的力氣都放在上面。
剛經(jīng)歷過一場歇斯底里的發(fā)泄,他的碎發(fā)全都被汗黏在額頭上,襯著漲紅的膚色,顯得有些狼狽。他邊發(fā)抖邊喘氣,說話間一直在舔嘴唇,試圖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你是,金丹?”
何尋琴動作一頓。
雖說這種繁華的大城市一直是修士和凡人混居的場所,但是出于某種不成文的約定,一般只有練氣和筑基階段的修士會在城內(nèi)久居。
練氣不能御空,筑基必須依靠器物,何尋琴能夠憑空而立,就證明她絕不僅有筑基這個境界。
“是的,我和層林是外派的誅邪令,駐扎在此地。不是有意隱瞞夫子,只是孩子年幼,誅邪令又樹敵頗多,怕照顧不周,所以一直以筑基的身份低調(diào)行事。”
葉存云說哦。
空氣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黑袍男人在地上抽動著,暗色的血慢慢暈開,竟然顯出一點隱約的碎金色。
見自家崽的夫子似乎有些好奇,洛層林很殷勤地答疑解惑:“這些金色是金丹期的象征,金丹已成,徹底超凡脫俗。”
只是沒地方放視線落點的葉存云:“……”
他又說了一次哦。
再抬頭,看見何洛書在母親懷里趴著,一聲不吭,年輕夫子以為終于找到話題脫身,如釋重負(fù):“哦、對,這么久沒動靜,孩子是不是睡著了?”睡著了我們就各自打道回府——
孩子突然抬頭,一雙眼睛雪亮:“沒有哦。”
大人們紛紛沉默。
何洛書也不是故意砸臺階的,只是他有些事,還沒看完。
他伸出手,使勁去夠夫子的手掌,葉存云配合。
孩子細(xì)幼的五指覆蓋在年輕書生沾血的掌心,他操縱著靈氣,極度不熟練地驅(qū)使著它們覆蓋上葉存云帶傷的拳峰,形成一層薄膜。
葉存云一怔。洛層林連忙接手工作:“還是小寶貼心。”
貼心的崽眨著眼睛,栗色的虹膜在陽光下透亮的像琥珀:“夫子,我沒有睡,在算命。”
葉存云面上的表情總算松動,在層層浮冰之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他放柔聲音,像是平時授課一般問話:“是嗎?那你看到什么了?”
春夏之交,傍晚的斜陽明媚而溫暖,熏風(fēng)卷著幾片常開的紅梅瓣吹進(jìn)小巷,沾上血跡時,化作一點熒光,飄悠著升上天空。
有幾點路過夫子的唇角,恰恰好把這個笑映得很溫柔。
“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