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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冰安一邊心疼地給孫女攏了攏小披風,一邊低聲念叨:“小孩子家,這么冷的天帶出來做什么,萬一著涼了可怎么好?就算不去看她大伯,心意到了就行,何必折騰孩子……”
賀云卓只是聽著,沒回話,目光望向不遠處那片寂靜肅穆的墓碑。
aileen乖乖地靠在他腿邊,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一排排整齊的石碑,又抬頭看看爸爸沉靜的側臉。
保鏢撐著寬大的傘,站在一側。
賀云卓抱起aileen往臺階上去,剛走上幾步,前方也有人從旁邊的無障礙通道下來。
季伯兮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面色在陰雨天里顯得有些灰敗。季少鵬在他身后推著輪椅,季少杰則撐著一把黑傘,遮在季伯兮頭頂。
幾人在半坡道上相遇,誰的臉色都不算好看。
朱冰安臉色一沉,直接撇過臉去,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給。
季伯兮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被賀云卓抱在懷里的aileen身上。
到底還是季少杰和季少鵬掛上了笑,一齊出聲道:“賀董,賀總,真是巧。”
賀致遠神色淡漠,點了個頭。
其實,這三年間,雙方在別的公開或半公開場合,遇見過好幾回。當初季然和賀云卓那場婚姻鬧得滿城風雨,賀家又在季家風雨飄搖時出資穩住局面。兩人離婚離得也絕不體面,在圈里人看來也不過是情面上維持著最后的微妙平衡。
季少鵬兄弟倆也看著賀云卓懷里的aileen,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說來慚愧,這竟然是季家人……第一次親眼看見季然當年生下的孩子。
這孩子眉眼間依稀有些季然的影子,但又像賀云卓,此刻正依賴地摟著父親的脖子,眼神清澈又帶著點怯生生的打量。
季伯兮眼霧迷朦,揚起慈祥的笑,聲音也放得溫和:“這是今宜吧?真是……乖巧。”
aileen被陌生人注視和點名,有些怕,摟緊了賀云卓的脖子。
賀云卓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撫,看向季伯兮,“是的,季老。”
一旁的朱冰安聽得不耐煩,冷著臉回過頭來:“這雨越下越大了,趕緊上去吧,別耽誤時間,把今宜凍著了不好。”
季伯兮從aileen身上收回視線,臉上那抹慈祥的笑意淡了些,只微微頷首笑了笑,沒再接話。
兩撥人再無交談,錯身而過。
一方沿著濕滑的石階繼續向上,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另一方順著無障礙通道緩緩下行,漸行漸遠。
冰冷的雨絲斜斜飄來。
半道上,朱冰安幫今宜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角,“云卓,我還是那句話,有些虧,吃過一次就好。”
賀云卓腳步未停,沒回答。他將懷里的aileen摟得更穩了些,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更多斜掃過來的風雨。
朱冰安也沒指望兒子回應,說完便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
還沒等他們上前,就看見賀云舟的碑前,已經站著一個撐著傘的身影。
那身影在迷蒙雨幕中,顯得有些熟悉,又帶著久違的陌生感。
朱冰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濕了眼角,撐著傘快步上前,聲音微微發顫:“你來干什么?”
她把傘沿抬起,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樂羽對著朱冰安,牽動一個笑容:“好久不見,伯母。”
隨后,她的目光越過朱冰安,看向她身后走上來的賀致遠和抱著aileen的賀云卓,輕輕點了點頭,“賀伯父,云卓。”
賀云卓也有些意外會在這里遇見樂羽,好些年沒見過了,上一次見面,似乎還是大哥賀云舟出事那一年,匆匆打過幾次照面,每一次氣氛都因為朱冰安的抵觸導致異常僵硬不歡。
時光荏苒,這么一晃,居然已經過去8年了。
那時候duke和ace還沒有從警犬隊伍退役,樂羽偶爾會約上他,一起去警隊的開放日活動看它們訓練表演。
賀云卓抱著aileen上前一步,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沉靜許多,眉目間帶著風霜又熟悉的女人,開口道:“樂羽姐,好久不見。這些年……你去哪了?”
樂羽笑了笑,溫聲回答:“四處跑,沒什么定所。去做了幾年無國界醫生,在一些……需要幫助的地方待著。”
說著,她又看著他懷里好奇張望的aileen,“這是你的孩子嗎?什么時候結的婚?”
賀云卓還沒回答。
朱冰安已經轉身過來,“樂羽,我們一家人需要和云舟說說話,你走吧。”
賀云卓瞧過去,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一絲壓抑的慍怒。
樂羽依舊掛著淺笑,“伯母,我只是剛好這個假期回來了,就想著來看看云舟,沒有別的意思——”
“你走吧。”朱冰安打斷她,語氣更冷幾分,帶上了不耐,“我們不需要外人來打擾。”
賀致遠見此,皺著眉上前一步,“樂羽。”
樂羽轉向賀致遠,笑容維持著,“伯父,好些年沒見了。在國外,也經常看到賀氏制藥的廣告,慈善事業也做得很好,我們用的很多藥品,都是伯父公司捐贈的。”
賀致遠語氣緩和些,“是嗎?那真是……有緣了。在國外這些年,很辛苦吧?”
樂羽輕輕點了點頭,“還行。伯父伯母,云卓,我無意打擾你們。只是……8年了,我也想——”
朱冰安別過臉去,“你走吧,你知道的,我說話不是很好聽,現在我孫女也在這,有些話……我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
樂羽臉色僵了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方沉默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朝他們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們……保重。”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撐著傘,緩緩走入綿密的雨幕之中,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霧吞沒。
回程的路上,aileen打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靠在兒童安全座椅里睡著了。
一行人回到了賀家老宅。
賀云卓把aileen放置在床上,蓋好被子,吩咐保姆阿姨在一旁照看,這才轉身下樓。
客廳里,朱冰安正因墓園的事情,余怒未消,對著賀致遠低聲發著火,“今天真是……,一下子碰見季家那幫人,緊跟著又撞見樂羽,真是……晦氣到家了!”
賀致遠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你說的這叫什么話!去看云舟,怎么能說是晦氣?清明節祭祖掃墓,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真是——”朱冰安的情緒帶著壓抑多年的痛楚和怨懟,“當年要不是樂羽那丫頭慫恿云舟去報考什么警校,云舟他根本就不會走上那條路!他也不會因為執行那種危險任務就……就——,還有云卓,”
她轉向剛從樓梯下來的賀云卓,眼淚控制不住地涌出來,“說起云卓我就想到當年那場車禍!這個季然也真是……她差點把云卓的命也搭進去!她們一個個的……誰賠我的兒子?誰賠我!”
賀云卓站在樓梯口,聽著她聲嘶力竭的控訴,眉頭緊緊擰起,薄唇抿成一條線,沉默著。
賀致遠嘆了口氣,試圖安撫:“又哭什么?這都過去多少年的事了……”
朱冰安說:“我看見樂羽就來氣,季家人也是!”
賀云卓開口:“大哥去讀警校,是他自己從小到大的志向和喜歡,沒人能慫恿得了他。至于樂羽姐……她最多只是支持了他。”
他停頓了數秒,目光看向淚流滿面的朱冰安,語氣更沉了幾分,“而我當年的車禍,是意外,是雨天路滑發生的意外,和季然沒有關系。她當時……也是受害者。”
朱冰安的目光冷冷掃向他,“先不說云舟的事。你的車禍,你們當晚要是老老實實留在老宅過夜,至于發生嗎?這個季然就是太任性太自私!做事情從來不考慮別人,只顧著自己痛快!”
她的指責越發激烈,“當年,她剛懷上孩子的時候,我就勸過她,不要這個孩子,對誰都好。她聽勸了嗎?沒有!一意孤行,結果呢?孩子生下來了,她自己倒好,一走了之!她有半點兒責任心嗎?有想過孩子嗎?有想過我們家嗎?我們今天遇見季家的人,臉上好看嗎?”
賀云卓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話音落下,才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帶著冷意:“媽,原來你當年……還勸過季然不要孩子,不要今宜?”
朱冰安被他問得一滯,片刻又道:“難道有錯嗎?那種情況下,孩子本就不該來!”
一直沉默的賀致遠此刻也看了過來,“你們當年都年輕氣盛,如果那時候不要孩子,彼此的路或許都能順暢很多,少很多牽絆和麻煩。你媽……也是為你們著想,她沒錯。”
賀云卓舌尖頂了頂緊繃的下頜,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沉幾乎要溢出來。
他緩緩開口:“我和今宜……今天不留在這里吃飯了。你們二老,慢慢吃吧。”
話落,他轉身快步上樓,將熟睡中的aileen小心翼翼地連小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不明所以的保姆阿姨見狀,也匆匆忙忙跟上他的步伐,一同快步下樓。
賀致遠站起身,擰緊眉頭,厲聲喝道:“賀云卓!你干什么?”
賀云卓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聲音冷硬:“沒什么,這里太吵了,我帶今宜回去休息。”
“你!”朱冰安氣得胸口起伏,背過身去。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消失在綿密細雨的簾幕里。
后座,aileen在專屬的兒童座椅里睡得很香甜,小腦袋靠著柔軟的頭枕,肉嘟嘟的臉頰微微鼓起,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可愛得讓賀云卓的心口軟得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臉上,胸腔里那股激烈的情緒,混雜著慶幸和心疼。
那些對過往抉擇的憤懣,對他們當年干預的失望,甚至是對命運無常的無力……滿腔的酸痛此刻只有真真切切的后怕與欣幸。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握成小拳頭的手,那樣小,那樣軟。
賀云卓低頭輕啄著,這溫熱軟綿的觸感真實又脆弱,珍貴得讓他心尖發顫。
片刻后,他收回手,轉頭望向車窗外。
雨水不斷流淌在玻璃上,窗外的城市朦朧了。
他的側臉映在模糊的玻璃上,線條冷硬,下頜緊繃,眼角泛起了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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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正文最后一卷,不是最后一章哈~
評論里提到所有番外都會寫,部分番外也會做福利番外寫,謝謝你們[抱抱][橙心]
正文還沒結束哈,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