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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回到得閑苑時正是午后兩時,彼時天色終要放晴,掩在烏云下的驕陽開始慢慢掙脫桎梏,空氣里滿是雨后初陽萬物生機勃勃的味道,平生透出一股慵懶。
行至藏書閣,她略微思索后便取了鑰匙推門而入了,當看見那浩浩蕩蕩數百個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籍,婉柔由衷地笑了。
當她清冷地指尖一點點劃過那暗黃色甚至泛著些許霉味的紙張,她知道,自己這躁動許久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
這才是她,與她想要的愜意生活。
婉柔由身至心,展出一抹舒心至極的笑容來。
門突然咿咿呀呀地響了起來,似有人推門而入了,當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之時婉柔終于意識到了此刻藏書閣來人的存在。
她開始反思,方才似乎忘記將門給關的嚴實,而藏書閣不比其他房間,所放置的皆是重要的文獻與典籍,平素除了皇帝與持有這件屋子鑰匙的人,是進不來的。
莫非有人趁著她未將門關牢特鉆了個空子,貿然闖進了藏書閣?她臉上升起慍怒,摒了呼吸默默地候著,欲將這膽大妄為之人抓住。
腳步聲不急不緩,慢慢地接近著她,婉柔的臉上不經生出一股勝利在即的喜悅
藏書閣中較為陰暗潮濕,獨有點點陽光照射,并非那大敞大亮之地。而這昏暗中慢慢的腳步落在婉柔耳中,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靜寂了,她不由自主地隨著那腳步聲而動,心跳如鼓,帶著莫名而來勢洶洶的快意。
只差兩個書架的距離,她便要親手抓著他了,這讓她很是愉悅。
可對方好似讀懂了她的心思,突然調轉了方向,他拐入了另外一排書籍之中,生生地與婉柔背道而馳。
她心生怪異,不動聲色地緊緊跟著他,透過點點書籍之間的縫隙能瞧見那人零星半點的衣裳,鞋子,婉柔竟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心跳越發加速,隨著他漸漸往前,直到拐角處再無可走,這時對方突然輕輕咳了一聲。
低沉,隱忍的嗓子。
婉柔手中的書啪地一聲掉落在地,表情可謂精彩紛呈,她只是猶豫了半響便毫不猶豫地走向前去,轉頭的一瞬間對方也恰好轉了過來,不解地看著他。
彼時蕭懷雪一身黑衣穿的板正,從頭至尾都收拾地妥妥當當,手中拿著一本《歷國游史》
他略微低著頭,就著邪邪照射進來的一束光看地專心致志,聽此聲響便抬起頭來,強光照射著雙眼使得他條件反射性地瞇了眼皺了眉,這才發現眼前人原是婉柔,蕭懷雪一手掩著眉眼,道:
“你——”
回答她的,卻是婉柔露出一張滿是驚訝的臉,她的眼眸甚至有著微微的清顫。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直直地看著自己,到最后,那一向都清冷看著他的眼眸突然變紅,轉而濕潤,直至兩行清冷從她眼角慢慢滑下,蕭懷雪稍顯困惑,啞著嗓子又問道:
“你——”
回答她的,是她突然慌亂逃竄的身子,婉柔再不復往日的平靜與淡漠,她甚至是逃也般地跑出了藏書閣,她的步伐不太穩當,甚至碰掉了好幾本書籍。
蕭懷雪等了一會,默默地走了過去將那幾本書重新放了回去,卻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緊皺的眉頭顯示了他對方才所發生的事情的困惑。
可情竇初開的少女心事他又怎么會明白?
蕭懷雪不明白,不明白婉柔在聽見他那一聲熟悉的輕咳時五臟驟縮的感覺,他更不明白當婉柔迎上來看見他沐浴于那點點陽光之下的模樣帶給了她多么大的震撼。
這震撼是慢慢疊加的,許是從她聽到有人進門之時,透過一排排漸行漸近的書架,透過無數典籍,她的期待在逐步上升,而在見到蕭懷雪的那一瞬間破繭成蝶,瞬間上升至最高點,在她腦中炸出了千百朵粉嫩的花兒來。
甚至激動到,流了淚都還無知覺。
她的本能是躲,因著在她的印象中,在蕭懷雪面前流淚是一件極為羞恥的事情,而比這更為羞恥的是她在那一瞬間噴涌而出的對他的情意,她再也扛不住了,有生之年丟掉了她所有的矜持與淡漠,逃命似的遠離了她。
在那之后呢?她默默地回到了房,結結實實地趴在床鋪上哭了一場,甚至如同孩子一般泄憤似的錘著那無辜的床鋪借以抒發內心的不甘于苦澀,自她懂事后,便再沒有這么哭過了,這般委屈,這般絕望。
半響,婉柔呆呆坐在梳妝臺前,望著眼前一張花貓兒似的臉,窗外一聲清脆的鳥叫聲襲來,婉柔呆滯的眼神逐漸回溫,她的眼神再度回復清明,取出胭脂,水分,細致地研磨,溫柔地涂抹,輕抿紅砂紙,映出鏡中神采奕奕地一張臉。
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她眼中的呆滯早已不見,轉而一份安寧,更多是一份釋然。
今日這場眼淚是她最后一場掙扎,淚水素來凈化心靈,于那片刻混沌后,也終于瞧清了現實。
喜歡上了?愛上一個她厭惡了十數年的人該是種什么感受?
她現如今可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她如大多數人一般深深厭惡過自己,抱著孤注一擲地決心痛苦地掙扎著,反抗著,有些人成功,有些人失敗,她失敗了,也哭過了,時至今日,反倒是豁然開朗了。
喜歡上了?那便就這樣罷....
作者有話要說: 婉柔終于認輸了……
第35章 逗弄暴君
另一邊, 蕭懷雪已然回到得閑殿,正捧著一本書看地入迷, 來人自他身后緩緩出現, 平日里素來敏感而警覺的他竟然直到阿寧來到他背后都未曾發現。
阿寧便也瞧一瞧, 這迷住了暴君的書乃是什么書,又出自那位道人之手, 可一瞧那內容,是越看越熟悉, 阿寧臉上越發微妙, 氣息稍顯不穩。
紊亂的氣息噴在蕭懷雪脖頸間,可算將他給驚醒了, 只見蕭懷雪猛地一轉身, 橫眉立目地望著她,怒道:
“走路竟無聲無息, 當真是個妖女。”
一攤手, 那本書的封面也切切實實地落在了阿寧眼中。她猜的不假,果然是《歷國游史》,阿寧盯著那斗大的四個字,心情是越發微妙了。
不過眼下, 比起在這點微妙, 還是眼前暴君的怒氣要重要些。
暴君脾氣是真的古怪,眼下開始責怪她為何走起路來會無聲無息了,全然不提自己方才看書看到入了迷的事情。
可阿寧也不打算提這一點,有些戲謔地道:
“這難道不是因著陛下已經習慣阿寧在身邊, 故降低了警覺的緣故嗎?”
蕭懷雪性子敏感多疑,且對他人抱有極大的揣測與猜忌,阿寧這話無疑對他是個火藥桶般,果然,蕭懷雪凜然望了她一眼有些繃直了身子。
阿寧故收了手,輕輕離他近一步,轉移了話題:
“原來陛下也愛這本《歷國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