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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賞廉王交出一切政務權柄、只剩一個親王的虛銜;賞鳳絳了一個全尸,特意聲明,不用梟首示眾、也不必五馬分尸。
被他親手殺死的鳳絳,倒要反過來向他謝恩了。
從垂拱殿中走出時,廉王還有一種被重擊之后的昏沉,讓他走路打飄,沒有任何實感。
而他的周圍也的確空空蕩蕩。
鳳絳圖謀弒君被殺,廉王被削職奪權。朝中不知不覺竟半數的官員都是天子門生,廉王府倒了,倒得沒有一點余地。
現在被打為廉黨,簡直是死路一條。人人避之不及,誰還敢靠近廉王半步?
廉王緩緩走下玉階。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背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蕭酌清。”
廉王頓住腳步,在背后喚住了他。
蕭酌清聽見聲音,腳步也停了下來。
沉默片刻,他轉過頭去,毫不避諱地望向不遠處的廉王。
別人怕沾惹上廉王被打為廉黨,他不怕。不止是因為他與鳳元羲的關系,更是因為……
廉王停在他面前。
“蕭酌清。”他問。“你早就是皇上的人了?”
因為即便愚鈍如廉王,也看得出昨晚那場變故之中,蕭酌清擔任了什么樣的角色。
“是。”
蕭酌清平靜地點頭。
“從什么時候開始?”廉王盯著他。“本王竟從來沒有察覺。”
蕭酌清坦然地看著他。
“早在為王爺效命之前。”
鳳伯廉未料他竟這么直言不諱,一時瞪圓了眼睛:“你……”
“王爺驚訝什么?”蕭酌清問道。
“您以為馴服了頭鷹犬,卻不料竟被我反咬一口?”他道。“可是王爺,今日之前,您不知我是什么人,也應該知道蕭家滿門上下,都是什么人吧。”
說到這兒,他靜靜地看向廉王。
“您當時位高權重,一心想要用我的效命來證明您的威勢。但王爺,想要君子屈身、烈女辱節,本就是一種目中無人的傲慢。您仰著頭走了這么多年,一著不慎腳下踩空,從來都不是意料之外的結局。”
周圍過路的群臣紛紛側目,誰也不明白時至今日,蕭酌清怎么糊涂至此,竟在垂拱殿前堂而皇之地與廉王搭腔。
但蕭酌清的姿態卻淡然而堅定。
“王爺,無論是我,還是陛下,都不過是將王爺當日所賜,重新歸還給您罷了。”
他沒奢望鳳伯廉能理解他。
只是他覺得,這些話他該告訴鳳伯廉,作為對對方困惑的答復。
而鳳伯廉也果然沒有聽明白。
他的神色從怔愣、疑惑再到暴怒,不是因為蕭酌清話里的內容,而是蕭酌清這樣孤倨輕慢、不再恭敬的態度。
“你……”
他兩步沖上前來。
卻在這時,一道朱紅的身影就這么慢條斯理地擋在他們之間。
鳳伯廉一愣。
……燕國公?
“王爺的冗務不是已經卸下了嗎?”蕭琮眉眼帶笑,態度卻十分不客氣。“怎么,莫非還有什么公務,要向蕭大人交代?”
……公務?
他哪里還有什么公務。
他答不上來,蕭琮也沒給他什么回答的空間。
“既然沒有,那我與蕭大人便先行一步了。”他笑著說。“數月未見,我們有些家事要說,王爺請自便吧。”
說完,他領上蕭酌清,轉身就走。
明亮的日光照在那一對背影上。須發花白的老國公拉著他芝蘭玉樹的孫子,二人并肩而行,單看背影便是說不出的親昵。
鳳伯廉的眼睛忽然有些痛。
昨天夜里,他兒子的尸體是擱在他的馬車上,和他一起被運回王府的。
而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們父子二人還在相互猜忌、爭斗不休。
不遠處,蕭酌清被蕭琮拽著胳膊面露無奈。
“祖父,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家事,要在垂拱殿前說嗎?”
“你這孩子……”
蕭琮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知道是在垂拱殿前?
滿朝官員人來人往,陛下的耳目與臣僚比歇在殿頂上的灰喜鵲還多,他就站在那兒跟廉王廢話?
但看著蕭酌清清透又無辜的眼睛,老燕國公疼孫子,所有責備的花都被生生咽了回去。
“對啊,是有家事。”他說。
“你昨日才回京,你爹娘在家都等了你好幾天,你叔父他們也回來了。今日初一,你無論如何也要回家,我們一起吃一頓團圓飯,記得了?”
“……是。”
蕭酌清被他祖父扯著,無奈應聲,在心里想著一會兒還要再回宮一趟,跟鳳元羲說一聲,今晚不能再住宮里。
卻在這時,他祖父話鋒一轉。
“哦,還有你那個盛公子。”
蕭琮說。
“不是說他無父無母嗎?”
“啊?”
“團圓的日子,不差這一雙碗筷,晚上你帶他回來,讓你爹娘也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