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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二天清晨,蕭酌清是從宣室殿的龍床上醒來的。
莊嚴肅穆的玄金床帷垂在寬闊的龍床四周,清早的日光穿過窗欞,照在蕭酌清眼前。
他睜開眼,就看見晨曦籠罩的金殿之中,鳳元羲正背對著他,獨自穿戴起雍容端肅的袞服。
黼黻昭彰,冕服煌煌。衣袍上的日月山川華光流轉,高大的身軀映照在巍峨寬闊的殿宇之間,一時顯出吞吐宇宙的氣度。
似是聽見他起身的聲音,鳳元羲轉過頭來,露出了籠罩在曦光里的側臉。
他臉上的笑意全然是不由自主的。
“你醒啦?”
衣飾莊嚴的君王朝他走過來。
緊跟著,他便十分無賴地朝床榻上一撲,將蕭酌清按在身下,不由分說地吻了一頓。
“我吵醒你的嗎?”鳳元羲一邊吻一邊問他。“天色還早,你再睡一會。”
蕭酌清被吻得有些迷糊,蓋在身上的織金云錦和鳳元羲的衣袍廣袖纏繞在一起,讓他有種被捆縛在床榻上的錯覺。
這哪里是在勸他再睡一會兒?
“今天不是,初一嗎……”
僅剩的一點理智讓蕭酌清在鳳元羲的唇齒間斷斷續續地說道。
“大朝會……”
正月初一的大朝會,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一場朝會。繁雜的儀典、各部草擬的奏報、還有群臣的覲見與朝賀都會在今天進行,他與鳳元羲都要很早就趕到垂拱殿。
怎能在此時耽溺于床笫之間?
“……嗯?!?
鳳元羲悶悶地應了一聲,終于被蕭酌清推開了。
不過退開之前,他又再次挨了過來,直在蕭酌清的嘴角、脖頸間吻了幾下,才終于放開他。
蕭酌清直起身,又意識到了什么。
“陛下怎么在自己更衣?”
鳳元羲:“……”
他扭頭看向蕭酌清。
在他沉默而又控訴的目光中,蕭酌清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元羲。”
鳳元羲這才滿意,俯身吻了他一下,繼而一邊撈起他的玉帶,一邊說:“我看你還沒醒,就讓他們把衣服放下就走了。”
眼下塵埃落定,他堂而皇之地將自己的隱衛派駐進了皇城里。他不必防備誰人的監視與眼線,更不用擔心刺殺,自然不用在宮女內侍的眼皮下躲躲藏藏。
他已經有了享受宮人侍奉、使用這座皇城、乃至整個朝堂與天下的權力。
但是宮人們魚貫而入的時候,他回頭,看到的卻是蕭酌清在帳下安靜熟睡的側臉。
人多起來,連呼吸與腳步聲都顯得很吵。
更何況……
內侍宮女們各個眼眸低垂,目不斜視,可蕭酌清睡著的樣子實在太過可愛了。
光是看著這些人站在這里,鳳元羲就忍不住想挖掉他們的眼睛。
于是,宮人們去而復返,無人問津多年的君王再度重操舊業,仍舊自己伺候著自己洗漱更衣。
“噢……”
蕭酌清沒再多問,下了床,就見自己的官服也整齊地放在一邊。
他簡單洗漱過,一邊走上去拿起自己的衣袍,一邊說道:“今日朝會與以往不同,經過昨夜那事,滿朝文武都在等著……嗯?”
蕭酌清話還沒說完,手里的衣衫就被鳳元羲拿走了。
只見已穿戴好冕服的鳳元羲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替他將官服展開:“來,伸手?!?
這架勢,竟是要服侍他更衣。
蕭酌清愣了愣,有些別扭地伸出手,還沒來得及拒絕,鳳元羲就已經替他把衣袍套在了手臂上。
“朝中那些人想看什么,我心知肚明。廉王現在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他們躲還來不及,不會無端生事的。”
鳳元羲一邊替他穿衣,一邊自然地接過了蕭酌清的話鋒。
事涉朝政,蕭酌清拒絕的話就被這么輕而易舉地堵了回去,然后,鳳元羲伸手替他展平了雙臂,幫他穿好官服、系上革帶。
若非鳳元羲冠冕的旒珠就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蕭酌清還真要產生一種錯覺了。
仿佛是某個再自然不過的清晨……他賢惠的妻子替他穿戴官服,再殷切地送他出門上朝。
但現在,他這位賢惠的“妻子”身著冠冕,立在開闊堂皇的宣室殿內,一邊替他穿衣服,一邊輕描淡寫地跟他議論起滿朝文武。
蕭酌清輕咳了兩聲,強壓住不安分的心跳。
“你有成算就好。昨天夜里我還擔心京中會有事變,卻不料昨夜如此太平?!?
鳳元羲替他將玉帶環上腰身。
“昨夜自然太平?!?
他笑了一聲,說。
“京中各處都有隱衛把守,有異動的,現在已經在刑部大牢里等著早朝了?!?
蕭酌清專注地聽著,凝眉沉思,未見鳳元羲的手按在玉帶上、從他的后腰環至身前,逡巡了一圈,像另一條纏上他腰身的革帶。
好細。
勁窄的一把腰被鳳元羲攏進了手臂里,繼而又被他圈進了玉帶里。
隔著厚重的衣料,玉帶仍舊把他的腰束出了一道緊韌利落的線條,在端方的官服下顯得萬分誘人與旖旎。
鳳元羲忍不住把玉帶松了兩寸,不想讓別人看見。
蕭酌清正沉吟著。
“旁人倒不要緊。但是昨夜李和庸李大人本就沒有現身……哎,太松了!”
鳳元羲剛收回手,腰帶就朝下掉了兩寸。
系得太松的腰帶攏不住官服的形制,讓他身上的錦袍顯得慵懶松垮,看起來既不莊重、也不工整。
蕭酌清伸手正要將它重新系緊,手背卻被鳳元羲握住,攥在手心里捏來捏去的,就是不許他系腰帶。
“他死了?!兵P元羲又開始跟他說起朝政之事。“李和庸死在昨天夜里,是懸梁自盡?!?
蕭酌清的注意力果然又被成功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