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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也從不知道,竟有人連足都生得是可愛的。
他扶著他的腿,修長勻亭的骨肉就在他掌中。蕭酌清顯然不大好意思,鞋穿得飛快,抽回腿時,裸露在外的足踝還在鳳元羲的手背上磕了一下。
短暫停頓之后,鳳元羲擦頭發擦得更快了。
于是,蕭酌清就這么眼看著君王將自己瑩潤漆黑、披垂如緞的頭發糟蹋得亂七八糟。
“……”
他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然后,就見眉目陰鷙的君王頂著一頭飛蓬似的亂發,像頭鉆進綢緞堆里、終于找到了出口的大狻猊,從布巾里鉆出來。
四目相對,蕭酌清壓了壓嘴角。
沒壓住,還是溢出了一道很輕的氣音。
“咳……還是臣來侍奉陛下吧?!?
他別開目光,強壓笑意,伸手接過了鳳元羲手里的巾帕。
——
君王的長發披在肩頭,雖說被蹂躪得很亂,但勝在陛下手勁大,不留情,三五下將發間的水汽擦了七七八八。
只是蕭酌清并不能省事。
簡單擦盡君王發間的水汽,蕭酌清又讓人取來了香湯與梳篦。鳳元羲的頭發讓他折騰得打了結,需得萬分的耐心,才能一點點梳通。
還好,鳳元羲這回很配合,只安靜在榻上坐著。
蕭酌清以梳篦蘸水,替他梳頭。
殿后的那座井前,金吾衛高舉的火把將半邊夜色照得亮如白晝。太醫在那里驗尸,隔得很遠,看不大分明,只能看見一隊隊的人馬來來往往。
蕭酌清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體,想看得再仔細些。
莫非這次的死者也如之前一般,是離奇淹死的?可那鬼怪未曾露面,卻可起陰風、滅燭火,甚至禽鳥具絕,連東君都被驚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面前的鳳元羲微微抖了一下。
蕭酌清回神:“扯痛陛下了?”
“……沒有?!?
鳳元羲擱在膝頭的手攥握成拳,將那片可憐的衣衫捏得皺成一團。
披散的長發被蕭酌清撩起,他剛才一傾身體,整個人都靠近了不少,鼻息也盡皆落在了他的頸后。
鳳元羲正逢莫名躁動的夏夜,只得握拳忍著。
背后的蕭酌清的氣息卻消失了。
“陛下以為,曲臺接二連三地死人,真是鬼怪作祟?”
蕭酌清一邊說話,一邊走遠,用完的梳篦放在旁邊的桌上。
已經干了嗎?
鳳元羲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它柔順地披在肩上,的確沒有再梳的必要。
他的目光卻追隨著蕭酌清,眼看他走到旁邊,拿起了羅合裕放在那里的、嶄新的寢衣。
“你信鬼嗎?”
眼看著蕭酌清捧著他的寢衣走來,鳳元羲喉結滾了滾,鬼使神差地反問他。
蕭酌清搖頭。
“臣從不信世有神鬼。”他說。
“只是,若是人為,此人能在宮中做下這些大案,如此天衣無縫而肆無忌憚,只恐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手眼通天,是說他?
鳳元羲倒從沒被這么夸獎過。
不過,未及他回味,蕭酌清已然將寢衣遞至他面前,說到:“陛下的衣衫濕了,且將新的換上吧?!?
鳳元羲從記事起就自己穿衣了。
但他很小時,也曾見過母后為父皇穿戴朝服。她會將衣袍展開在父皇面前,父皇將手臂伸入衣袖時,他二人會相視而笑,然后母后俯身為他系帶,雙手會環繞過他的腰身。
鳳元羲很自覺地就站起身來。
這些年,他習武從未松懈,自認身形練得算還不錯。
不過他抬起眼,便見蕭酌清捧著衣衫,雙眼清澈、甚至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袒露胸懷,本就是十分私密的舉止。
要……在他面前更衣?
在蕭酌清的注視下,少年人難得有種近鄉情怯的赧然。
他擱在身側的手頓了頓,繼而錯開目光,在蕭酌清直勾勾地注視下清清嗓子,左手絆了一下右手,卻還是很堅定地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然后,他就見蕭酌清對他笑了。
鳳元羲的手微微一顫,以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利落姿態,上供一般將腰帶抽開。
衣袍自然地向兩邊散落。
與此同時,蕭酌清垂下眼,恭敬地將衣袍放在鳳元羲面前。
然后毫不遲疑地、端正地背過身去。
鳳元羲:“……”
蕭酌清坦坦蕩蕩,站得端正瀟灑。
圣人云,非禮勿視,就是這個道理。
恰在此時,寢宮的門被從外推開。
手里提著安神湯、準備向主子匯報密信的隱十七,目瞪口呆地看著寢殿里的這一幕。
蕭大人背對君王而立,身如玉樹,坦蕩風雅。
而在他背后,衣衫半褪的主子烏發披垂,露出結實的臂膀與身軀,胸腹塊壘分明的緊實溝壑在躍動的燭火下,靜靜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魏泉:“……”
恍惚之間,他像看到了一只赳赳而立的雄孔雀,對著空無一物的冷空氣,簌簌抖開了它華麗的尾羽。
緊跟著,主子一把撈起衣衫。
一記眼刀凌空射來。
魏泉飛快地垂下眼,假裝自己是個目不能視物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