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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闊的牙都要咬碎了。
上次蕭澈也是這么說,然后就去廉王府一封黑狀,奪了他大理寺的實權。
眼下還是這番說辭,分明就是挑釁!
“又有公務?”梁闊的牙都要酸掉,陰陽怪氣,笑得十分難看。“蕭大人日理萬機,忙得很啊。”
蕭酌清輕描淡寫,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敵意,只回身仰首朝著王府看了一眼。
“下官也不想忙。”他說。“可王爺實不肯用大人,下官苦勸多回無果,實在無能為力。”
勸?
誰要你勸了!
竟讓蕭澈先來一步,在王爺面前挑撥。梁闊盯著他,臉上連難看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蕭酌清卻眉目淺淺,云淡風輕。
“好啊,蕭大人,你好得很。”梁闊咬牙切齒。
蕭酌清好意提醒:“下官才與王爺敘過閑話,大人若無要事,不如今日別來。”
“你……!”
蕭澈果然給他挖坑了!
梁闊才不聽他的,狠狠瞪他一眼,一拂袖,越過他入了府去。
等著吧!
廉王正在書房里看折子,見著是梁闊來,只抬了抬眼,神色淡淡:“梁卿來了。”
梁闊一步上前:“王爺,您萬不可聽信蕭澈的一面之詞啊!”
廉王一愣。
蕭酌清什么一面之詞?
剛才蕭澈來此,是為宮中鬼怪傳聞之事而來。
他說錦衣衛滿宮搜查數日,卻無甚成果,反倒驚擾陛下,是為辦事不力。
廉王倒不在乎鳳元羲的病。但一件小案子而已,陳燊這些時日大張旗鼓的,也沒查出什么結果,他也覺得沒勁兒了。
“本王回頭說他。”廉王隨意答道。
蕭酌清于是告退,臨走之前,只停下腳步回身道。
“王爺,下官今日前來,途經觀亭街,見街上大張旗鼓,似是有王府中人在低價租賃商鋪。”
“哦。”廉王倒沒放心上。他一向大方,不吝賞賜,王府中人在外賺些閑錢,他從來不管。
蕭酌清笑了。
“王爺寬仁,這是王爺的慈心。只是無論朝臣還是家仆,不怕他們不忠,只怕其人借王爺聲勢牟利。”
“哦?”廉王終于來了興趣。
蕭酌清正色,朝他深深一揖。
“屆時,財帛進了他人囊中,反倒王爺徒留惡名。只怕到了那時,王爺悔之晚矣。”
——
面前,梁闊還在痛陳自己的忠心。
“王爺,臣事王爺五年有余,替王爺辦事無不盡心,其情可表,其心可昭!臣一向是忠于王爺的啊!”
他不提蕭酌清,廉王都要忘了蕭酌清說的話了。
可他一提,廉王越想越不對,越想越來氣。
這些人把他當傻子嗎?忠不忠心的,背著他貪了大筆大筆的巨款,他甚至都不知情,更別提上交財物孝敬他!
就這樣,還說對他忠心?
“滾出去!”廉王忽然大怒。
“……?”
梁闊的真情才陳了一半,還沒來得及拿出懷里那顆夜明珠。
他愣愣地看著廉王。
廉王冷笑:“蕭酌清沒提你只言片語,倒是你不打自招!陳裕做下的那些事,想來你出力不少啊!”
“王……王爺!”
“滾出去!回去好好想想,你的主子究竟是誰,你的朋黨又從何而來!”
王府下人連忙入內,替他將梁闊拖了出去。
而廉王余怒未消,又大聲問道:“借由王府聲勢去外頭租鋪子做生意的,是誰?去問!”
王府下人立馬去查,很快回報:“王爺,是王乾瑞家那個三小子,王遠!”
……豎子,竟又是他!
廉王氣得額頭突突地疼。
“去告訴王乾瑞!要還想在王府混飯吃,立馬讓他那個逆子分家!滾,今天就讓那畜生從王府滾出去!”
——
蕭酌清心情不錯。
梁闊恰好送上門,讓他這一石二鳥之計格外順利。剛離開廉王府沒多久,蕭酌清就得到了照夜的回報。
失魂落魄的王遠與失魂落魄的梁闊當街相遇,二人罵了兩句蕭澈,后引為知己,一同去醉八仙買醉了。
兩人的確如《踏王侯》中一般如約相遇,但今非昔比,冉冉初升的天之驕子成了兩只斗敗的大公雞。
劇情如蕭酌清所愿,平穩地發生著偏轉。
這日之后,雖為大理寺卿,梁闊卻算得上名存實亡。
廉王認定蕭酌清堪用,又惱怒于梁闊私下結黨貪污一事,有心冷落他。
因此清掃江箓余黨這樁大案的要務,干脆就交到了蕭酌清手里。
“逆黨殘余盤踞朝堂,與本王作對,便是與陛下作對。這其間關要,酌清可知?”
蕭酌清佯作受騙,誠懇道:“臣明白,定當徹查。只是若有要犯,臣拿不定主意,還得交于王爺處置。”
廉王滿意地點頭。
也怪梁闊動作太大,借著清掃異黨排除異己、選官替罪,不少官員無辜受牽連,朝中人人自危。
這江山廉王還沒坐夠,自然不愿如此。滿朝的官員全清掃了容易,誰來干活,誰去賣命?
故而,捉幾只領頭羊殺一殺,以儆效尤也便罷了。
蕭澈能干又迂腐,大事當前不偏不倚,糊弄幾句就赤膽忠心的,廉王覺得,好用。
蕭酌清也覺得好用。
隨便演幾出戲,廉王就將大權交于他手,連帶著朝中一批官員的命運,都由他予取予奪。
拿到大權,他仔細回憶著《踏王侯》,從沒這么認真地研讀過一本書。
哪些官位日后將由王遠手下充任要職、哪些官員忠直勤勉、哪些官吏尸位素餐、又有哪些官員本身就在暗中結黨……
他以此為依據,假作兢兢業業地審案斷刑,一點點扭轉著朝中局勢。
至于王遠,照夜兩日一報。
他這回被廉王趕出了王府,寧嫣郡主哭了一場,卻無濟于事。
好在王遠有了銀子,立馬在外買了一幢三進宅院,并五個奴仆、十個丫鬟,還有一輛四馬并驅的馬車,按王遠所說,這叫“有房有車,走上人生巔峰”。
但他們那個世界的成功人士,哪有不創業的?
他朋友多,都是富家公子,王遠一拍腦門:“開夜店!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凱旋門,怎么樣?”
梁闊問:“夜店為何物?”
王遠猥瑣地嘿嘿笑了兩聲:“別問,到時候只管享受就好。”
只管享受嗎?
王遠的理想不錯,但這輩子,沒有王府借他狐假虎威,沒人低價將觀亭街心的酒樓租給他,更沒有廉王這個“義父”為他造勢,引全京權貴來他的凱旋門消費。
王遠將大話放出去,才發現現實有多殘酷。
剛走上“人生巔峰”,他就又缺錢了。
缺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