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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死的那位藝妓名叫熒月,本是蘇州一家官窯養(yǎng)的瘦馬,年初到京,被花滿閣重金買下。
“要見熒月姑娘?那是不能了?!?
花滿閣的老板玉娘就在門前,拂雪帶著兩人上門去問,蕭酌清遙遙站在一旁,能隱約聽見他們談話。
玉娘聽見熒月兩字,轉(zhuǎn)頭就要走。拂雪忙往她手里塞了兩張銀票,這才叫玉娘喜笑顏開。
她笑容里帶著些可惜:“熒月早不在鄴京了。實(shí)在不巧,客官就當(dāng)她回江南了吧?!?
拂雪照著蕭酌清教的,嗤笑一聲:“剛剛開春,這個季節(jié)回什么江南?姐姐別誆我,上個月初才有人點(diǎn)過熒月姑娘,我又不是出不起錢?!?
玉娘立馬反駁:“公子開什么玩笑?熒月什么身份,誰敢在這兒點(diǎn)她?”
“不在這里點(diǎn),那能去哪點(diǎn)?”拂雪一臉不屑。
玉娘讓他這話逗笑了。
“哪里都不能。貴人們都要搶她,輪不到你。即便熒月還在,你也見不著她,請回吧?!?
——
那證詞果真是假的。
證詞上說,前月崔茂曾來花滿閣嫖宿,次日清晨侍女入內(nèi)送茶,卻見熒月姑娘被勒死在了房中,而窗戶大敞,崔茂已經(jīng)跳窗而逃了。
而崔茂本人也說,熒月是他殺的,他月初曾在花滿閣點(diǎn)熒月侍奉,夜半?yún)s因口角糾紛,失手殺了對方。
可這話跟玉娘說的完全對不上。
貴人爭搶?崔茂的身份,可絕對稱不上是貴人。
那么搶奪熒月的定然另有其人,而熒月的死,也一定與這些人有關(guān)……
蕭酌清沉思著走向馬車。
“公子當(dāng)心!”
就在這時,一道窈窕的身影朝著他的方向飛奔著撲來。
蕭酌清略一側(cè)身,那身影撲了個空,軟綿綿地摔倒在地上。
是個單薄而瘦弱的女人,面色慘白,卻一身鮮艷的錦緞,披帛搖曳,鬢戴珠花。
她似乎沒什么力氣,摔倒了也只是軟綿綿地“哎”了一聲,無力地回過頭來,雙目垂淚,我見猶憐。
……怎么是她?
蕭酌清后退半步。
曲若瑤,王遠(yuǎn)的后宮之一,也是前世幫助王遠(yuǎn)殺他的“證人”。
前世,蕭酌清路遇此女賣身葬父,卻被人牙子賣入青樓。他恰巧路過,被逃跑的她攔住車馬,楚楚可憐地求他相助。
蕭酌清讓拂雪拿出銀兩,曲若瑤卻說,不能平白無故受蕭酌清的恩惠,要當(dāng)牛做馬伺候他一輩子。
蕭酌清沒有讓人做牛馬的愛好,卻又不能見死不救。正猶豫間,曲若瑤問他是否能為自己寫一幅字,蕭酌清沒多想,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他的字也算有點(diǎn)名氣,隨便賣去哪里,都夠曲若瑤贖身。
題字時,曲若瑤看得癡癡的,問:“公子,你的字寫得真好看,可以題上我的名字嗎?”
三年之后,曲若瑤也是拿著這幅字,在王遠(yuǎn)身側(cè)無措垂淚,訴說當(dāng)年蕭酌清對她欲行不軌,險些害她性命的事。
當(dāng)時,蕭酌清累罪加身,王遠(yuǎn)便是靠此一條,堂而皇之地要了他的命。
“你……”
蕭酌清眉心微斂。
你爹不是半年之后才死嗎?
曲若瑤卻楚楚可憐、淚光盈盈地看向他:“公子救我!”
眼看著曲若瑤又要撲到他身上,拂雪一把攔?。骸肮媚?,你這是做什么!”
前世,曲若瑤抽泣著控訴他如何輕薄自己,那副姿態(tài)蕭酌清現(xiàn)在還歷歷在目。
眼下看來,到底是誰在輕薄誰?
不遠(yuǎn)處,幾個彪形大漢眼看著就要追上來。曲若瑤無力地掛在拂雪身上,一雙淚盈盈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蕭酌清。
“公子,奴家賣身葬父,本想做個丫鬟安安分分地服侍主家??赡菐讉€惡人誆騙于我,要將我賣入青樓,還請公子相救……”
蕭酌清按了按眉心。
死了爹的劇情,居然也能說提前就提前。
對于曲若瑤所說的話,他一點(diǎn)都不懷疑。并不是信任曲若瑤的品格,而是在《踏王侯》里,王遠(yuǎn)的后宮不能是這樣的“壞女人”。
即便前世害死了蕭酌清,曲若瑤也伏在王遠(yuǎn)懷里哭:“蕭公子的確曾經(jīng)對我有恩,但他是夫君的敵人,那就也是瑤兒的敵人……”
畫面有點(diǎn)辣眼睛,蕭酌清不愿再回憶。
總之,曲若瑤說她爹死了,就一定是真死。能讓她連爹都能提前死亡,那也只有一個原因。
劇情需要。
“這……你就算有冤屈,也好好說!”拂雪讓她纏得沒了辦法,只好央求地看向蕭酌清。“公子……”
公子您倒是說句話啊!
可蕭酌清卻沒在看他。
在曲若瑤的哭喊里,蕭酌清抬起眼,穿過來往的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王遠(yuǎn)的身影。
他幾步從春在樓里奔出來,然后指著蕭酌清,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說道。
“——放開那個女孩!”
——
果然。
按照書里的情節(jié),王遠(yuǎn)此時不應(yīng)該在這里。
他該在王府風(fēng)生水起,結(jié)識廉王唯一的女兒,賺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現(xiàn)在,他站在這兒,看起來明顯很落魄。
蕭酌清幾乎一瞬間明白了。
王遠(yuǎn)有困難,所以與他相關(guān)的劇情也會發(fā)生變化,來制造足夠的“爽點(diǎn)”。
爽點(diǎn)是什么?
“蕭澈,枉你還是個朝廷命官,世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你竟讓你的狗腿子強(qiáng)搶民女,你真不是人??!”
王遠(yuǎn)大聲叫囂。
拂雪:?
誰是狗腿子,我嗎?
蕭酌清看向曲若瑤,平靜地問:“姑娘,是我在強(qiáng)迫你?”
那本書他看了上百萬字,比誰都懂何謂“爽點(diǎn)”。
果然,曲若瑤漲紅了臉,諾諾地不吭聲了。
“你還逼她?!你這樣問,她敢說話嗎!”王遠(yuǎn)更來勁了。
剛才自己吟詩,要不是這小子突然出現(xiàn),花魁說不定都讓他拿下了!
上次也是,要不是這小子橫插一腳,說不定他早就是燕國公府的上門女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