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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松月站在深海之中,深藍色的長發在水中飄散,銀藍色的魚尾輕輕擺動。
她看著他,伸出手,像是在邀請,又像是在告別。
他想游向她,卻怎么也游不動。
只能看著她轉身,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松月……”他在夢中低喚。
然后,醒了。
陽光已經升得很高,暖洋洋地照在臉上。
李容瑾睜開眼睛,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身體里那股常年纏繞的沉重感消失了,胸腔不再有憋悶,呼吸順暢得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松月不見了。
枕邊,放著一方銀藍色的鮫綃,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李容瑾拿起鮫綃,觸感冰涼細膩,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這是松月留下的。
他握緊鮫綃,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是失落,是憤怒,是悲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她走了。
完成了她的計劃,得到了她想要的,然后毫不留戀地走了。
真是用完就扔啊。
只是她還算仁慈,臨走前治愈了他的病,留下這方鮫綃作為紀念。
或者,作為補償。
李容瑾苦笑,他該恨她的。
恨她的利用,恨她的欺騙,恨她的冷酷。
可奇怪的是,他恨不起來。
反而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哀。
“殿下!殿下!”
陳鋒的聲音從院中傳來,帶著焦急和狂喜。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陳鋒沖了進來,看見李容瑾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這才松了口氣。
“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他單膝跪地,‘屬下找了您半個月,終于找到了!”
李容瑾看著他,神色平靜:“起來吧。”
陳鋒起身,這才注意到李容瑾的氣色不同以往。
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帶著血色的白皙,眼神也更加清亮有神。
“殿下,您……您的身體?”
“好了。”李容瑾淡淡地說,“被人治好了。”
“誰?”陳鋒驚訝,“是那位月夫人?”
李容瑾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鮫綃。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陳鋒正色道,“朝廷已經知道您在此處,林尚書和林小姐也在往這邊趕。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回京復命。”
“我知道。”李容瑾下床,穿好衣服,“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這個承載了他太多秘密和情感的夜晚的地方。
然后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聽潮苑時,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陳鋒帶來的侍衛,還有當地的縣令和幾個官員,見到李容瑾出來,紛紛跪下行禮。
“下官參見三皇子殿下!”
“起來吧。”李容瑾的聲音平靜無波。
眾人起身,縣令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安然無恙,真是萬幸。下官已經備好車馬,護送殿下回縣衙休息。”
“有勞。”李容瑾點頭。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在門前停下。
林婉清從車上跳下來,看見李容瑾,眼睛一亮,立刻撲了過來。
“容瑾哥哥!你終于肯走啦。”
她想要拉住李容瑾的手,但李容瑾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林小姐。”他的語氣疏離而冷淡。
林婉清一愣,隨即紅了眼眶:“容瑾哥哥,我這么擔心你,你怎么能這么冷淡。”
“多謝林小姐掛念。”李容瑾淡淡道,“我很好。”
“可是那個女人……”林婉清看向聽潮苑,“那個月夫人,她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我打聽過了,她來歷不明,行蹤詭異,說不定……說不定是什么妖異!”
“林小姐慎言。”李容瑾的聲音冷了下來,“月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
“可是……”林婉清急了,“她真的有問題!我查過了,她在這里住了十幾年,容貌一點沒變!而且她只吃海里的東西,院子里種的都是海里的植物!這正常嗎?”
李容瑾心中一凜,林婉清查得比他想得要深。
但面上,他依然平靜:“林小姐多慮了,月夫人只是隱居于此,喜食海鮮,種些奇花異草罷了,何來妖異之說?”
“容瑾哥哥!”林婉清抓住他的衣袖,“你被她迷惑了!那個女人絕對不簡單!她救你一定有目的!”
李容瑾抽回衣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林小姐,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說完,他轉身走向準備好的馬車。“‘陳鋒,走吧。”
“是。”
陳鋒護著他上了馬車,車隊緩緩駛離聽潮苑。
林婉清站在門口,看著漸行漸遠的車隊,眼中閃過怨毒的光。
“月夫人.”她低聲自語,“我一定會查清楚你的底細,一定會讓容瑾哥哥看清你的真面目!”
馬車里,李容瑾閉著眼睛,手中緊緊握著那方鮫綃。
“殿下。”陳鋒小心翼翼地問,“那位月夫人……”
“不必再提。”李容瑾打斷他,“傳我命令,暗中尋找月夫人的下落,但不得聲張,不得驚擾。”
“是。”陳鋒應下,猶豫了一下,又問,“殿下,您的身體,真的好了?”
“好了。”李容瑾睜開眼睛,眼中是深沉的思索,“徹底好了。”
陳鋒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殿下的病是頑疾,太醫院所有御醫都束手無策,說最多只能活到三十。
可現在,殿下說徹底好了。
而且氣色、精神,確實與以往截然不同。那位月夫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她到底是什么人?
陳鋒不敢多問,只能默默記下。
車隊駛向縣衙。
而此時的松月,已經抵達城南別院。
這是一處更加隱蔽的宅院,背靠懸崖,面朝大海,四周被茂密的樹林環繞,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松月下了馬車,走進院子。
院子里已經有人等候,是幾位她從深海帶來的鮫人侍女,個個容貌絕美,眼中泛著銀藍色的光暈。
“陛下。”她們齊齊行禮。
“起來吧。”松月擺手,“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為首的侍女恭敬道,“結界已經布下,物資儲備充足,足夠陛下在此休養一年。”
“很好。”松月點頭。
她走進主屋,屋里陳設簡單,但一應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中央那個巨大的水池,池水引自地下溫泉,又混合了深海靈泉,呈現深邃的藍色,水面上浮動著細碎的銀光。
這是為她準備的孕養池。
鮫人懷孕期間,需要長時間待在水中,以水中的靈力滋養胎兒,也緩解母體因靈力被吸收而產生的虛弱。
松月脫下外袍,走入池中。
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帶來熟悉的舒適感。
她靠在池邊,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個新生的生命。
胎兒正在緩緩孕育,吸收著她的靈力,讓她感到一陣陣虛弱。
但這種虛弱,是她心甘情愿承受的。
為了這個孩子,為了鮫人族的未來。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松月睜開眼:“進來。”
門被推開,三位鮫人長老走了進來。
他們看見池中的松月,看見她臉上難以掩飾的虛弱,臉色都變了。
“陛下,您……”大長老玄鱗聲音顫抖,“您真的……”
“懷孕了。”松月坦然道,“與一個人類男子。”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都是復雜的神色一有不贊同,有擔憂,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無論如何,女皇懷孕了,鮫人族有了繼承者。這就夠了。
“陛下的身體……”二長老墨吟關切地問道。
“無礙,只是虛弱期。”松月淡淡道,“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臣等已經準備好了各種補品。”三長老滄瀾說,“深海靈澡、月華珍垛、十華珊髓……定能保證陛下的身體供給。”
“有勞。”松月點頭。
三位長老欲言又止。
最終,玄鱗開口:“陛下,那個人類男子……”
“不必再提。”松月打斷他,“交易已經完成,兩不相欠。”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不再多問。“陛下好生休養,臣等告退。”
他們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松月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池邊。
溫熱的水流輕輕拍打著她的身體,帶來陣陣舒適。
她的手輕輕撫上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她能感覺到,一個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松月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中。
深藍色的長發在水中散開,像是鋪展的星河。
她閉上眼睛,開始沉睡。
懷孕的虛弱期,需要大量的休息。
而在她沉睡時,體內的胎兒正在緩緩生長,吸收著她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