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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權謀亂世中的早逝白月光四
春日宴的喧囂如同退潮般散去,柳府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這日,天氣晴好,暖風熏人。
柳如霜興致勃勃地來找松月,提議去城郊的落霞山踏青散心。“整日悶在家里有什么趣兒?聽說落霞山下的杜鵑開得正好,再不去看,花期就要過了。”
松月本有些憊懶,但經不住堂姐再三慫恿,加之自己也確實想出去走走,便征得母親同意,帶了青黛和一眾護衛,與柳如霜一同乘車前往落霞山。
馬車出了北地城,沿著官道行駛,窗外是逐漸變得開闊的田野和遠山。
不同于上次前往慈云庵的沉重心情,此次出游,松月的心境輕松了許多。
與柳如霜說說笑笑,欣賞著沿途春色,連日來的些許陰霾似乎也一掃而空。
落霞山風景秀麗,山勢平緩,是北地貴族女眷春日喜愛的游賞之地。到了山腳下,只見已有不少車馬停駐。
松月和如霜下了車,在護衛的簇擁下,沿著山間小徑緩步而行。但見溪水潺潺,鳥語花香,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得如火如荼,絢爛奪目。
兩人走走停停,賞花觀景,心情頗為愉悅。
行至一處較為僻靜的山谷,地勢開闊,溪流在此匯成一灣淺潭,景色尤佳。
柳如霜玩心大起,拉著松月要去溪邊戲水。護衛們分散在四周警戒,保持著一個既能讓主子盡興又不失保護的距離。
然而,就在這看似祥和寧靜的氛圍中,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隱約的呼喝與兵刃碰撞之聲,從山谷的另一側傳來。
聲音起初微弱,但迅速變得清晰可聞,顯然正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急速靠近。
“有情況!”柳安臉色驟變,立刻發出指令,“保護小姐!速速撤離!”
所有護衛瞬間收縮,將松月、柳如霜和青黛緊緊護在中間,刀劍出鞘,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女孩子們嚇得花容失色,柳如霜緊緊抓住松月的手,聲音發顫:“是……是馬匪嗎?”
松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強自鎮定,但臉色已然發白。她循聲望去,只見山谷入口處煙塵揚起,幾騎身影正亡命般向這邊奔逃,而他們身后,則有更多的追兵,喊殺聲震天。
這不是尋常的馬匪,看那追兵的服色和陣勢,分明是軍隊!是遭遇戰?還是追殺?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那逃在最前面的幾騎已經沖入了山谷。他們人人帶傷,盔甲歪斜,顯然經歷了慘烈的搏殺。
而就在那一瞬間,松月的目光捕捉到了被親衛拼死護在中間的那個身影。
是陸沉鋒!
松月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雙眼睛……怎么會是他?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落得如此狼狽的境地?
與上次在宴會上那個氣勢逼人的將軍不同,此刻的陸沉鋒狼狽不堪,血污染滿了臉頰,讓人只能看清那雙深邃的眼眸。
“小姐!快走!”柳安焦急的催促聲將她驚醒。
柳家的護衛們訓練有素,迅速結成防御陣型,將松月等人牢牢護在核心,且戰且退,試圖遠離這片突然變成戰場的是非之地。
柳如霜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幾乎是被侍女半攙半拖著走,口中不住驚呼。
青黛也緊緊抓著松月的胳膊,渾身發抖。
然而,柳松月的腳步卻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她的目光,無法從那個在重圍中奮力搏殺的身影上移開。
陸沉鋒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動作比起宴會那日所見,遲緩滯重了許多,每一次揮刀格擋都顯得異常艱難。
一名親衛為了護他,被亂刀砍倒,鮮血濺了他一身。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困獸最后的怒吼,奮力蕩開幾件攻來的兵刃,但左肩還是被一桿長槍劃過,濺出一片血花。
追兵人數眾多,攻勢兇猛,顯然是要將他置于死地。
照此情形,用不了一時三刻,他和剩下的親衛必將力竭身亡。
救,還是不救?
這個抉擇比上一次在木屋外更加艱難,也更加兇險。
上一次,對方身份不明,重傷垂死,救助更多是出于單純的憐憫。
而這一次,對方是權勢顯赫卻也樹敵眾多的將軍,追殺他的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插手其中,不僅自身危險,更可能將整個柳家拖入難以預料的紛爭。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轉身,在護衛的保護下迅速離開,當作什么都沒有看見。
這才是最符合家族利益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柳安不斷投來催促的眼神,含義明確。
可是……
看著那個在刀光劍影中搖搖欲墜的身影,看著他身邊親衛一個個倒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攫住了松月的心。
“小姐!”柳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追兵已經注意到他們這支隊伍,分出了一小隊人馬朝這邊逼近。
電光火石之間,松月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里!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快速對柳安低聲道:“安叔,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想想辦法,引開部分追兵!”
柳安臉色一變:“小姐!這太危險了!對方是軍隊!”
“我知道!”松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他是陸沉鋒!他若死在這里,北地局勢必將大亂!于柳家未必是福!就算不為救他,我們也需自保!制造混亂,或許能為我們撤離創造機會!”
她迅速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將救助行為與家族利益掛鉤。
柳安聞言,愣了一下,看著小姐異常堅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邊岌岌可危的陸沉鋒,一咬牙:“屬下明白!”
他立刻改變策略,不再一味后撤,而是指揮一部分護衛大聲呼喝,揮舞柳家的旗幟,做出援軍到來的姿態,并故意向追兵側翼射出幾支響箭。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果然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
那支分出來對付他們的小隊遲疑了一下,而正在圍攻陸沉鋒的主力也出現了一絲騷動,似乎擔心真的有柳家的伏兵。
趁此間隙,早已精疲力竭的陸沉鋒和他的最后兩名親衛,抓住對方瞬間的猶豫,猛地爆發出一股力氣,奮力沖開了一個缺口,朝著山林茂密處遁去。
追兵首領見狀大怒,一方面派人繼續追擊陸沉鋒,另一方面則指揮更多人朝著柳家隊伍包圍過來,顯然是將他們當成了同黨。
“撤!快撤!”柳安見目的已達到,不敢戀戰,立刻指揮護衛們掩護著松月等人,沿著原路急速撤退。
馬車是顧不上了,只能依靠步行。
松月被青黛和一名護衛攙扶著,在山路上奔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后越來越近的追兵喊殺聲。
她的心狂跳不止,既有劫后余生的恐懼,也有一種異樣的悸動。
她回頭望了一眼陸沉鋒消失的方向,密林深深,已不見蹤影。
他,能逃掉嗎?
——
山路崎嶇,身后的追兵如影隨形。
柳家的護衛雖然精銳,但既要保護兩位嬌弱的小姐和侍女,又要應對數量明顯占優的敵軍,形勢頓時變得岌岌可危。
箭矢不時從耳邊呼嘯而過,釘入一旁的樹干,發出令人膽寒的入木聲。
柳如霜早已嚇得腿軟,幾乎是全靠護衛拖著前行,哭聲被恐懼扼在喉嚨里。
青黛也是面色慘白,但依舊死死攙扶著松月。
松月的心跳如擂鼓,胸腔因急促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亂都只會讓情況更糟。
“安叔!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人太多了!”一名護衛躲開射來的箭,急聲喊道。
柳安面色凝重,一邊揮刀擋開流矢,一邊快速觀察著地形。他們正處于一段相對開闊的下坡路,不利于隱蔽,若被追上,必將陷入包圍。
松月也看到了險境,她腦中飛速旋轉。硬拼無疑是以卵擊石,必須想辦法擾亂追兵,制造脫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