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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母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前,周霏鉆進了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他背靠在墻壁上,聽見不遠處病房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是帶飯回來的周父。
那天找到在洗手間昏迷不醒的周絮絮,他連忙送往醫院,然后撥通了周母的電話告知這件事,周母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直到他重復了第二遍。
他在醫院苦守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周父周母——
不需要再解釋什么,周父目眥盡裂,揪起他的領口,怒罵著孽畜,然后揍了他一頓。
周霏沒有反抗。
是他的錯。
短促的手機鈴聲響起,周霏摸出手機,視線落在屏幕那串數字上,眉眼冷了下來。
有的人就像鬣狗,循著血味出現,怎么都甩不脫,除非狠狠咬下一大塊肉,方能心滿意足。
少年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電話掛斷的前一秒,按下接通鍵。
對面傳來喜氣洋洋的聲音,“兒子,在哪呢?要不要來爸這邊吃飯?”
握著手機的指節收緊,周霏咬緊后槽牙,忍耐著掛斷的沖動,沒有說話。
一次又一次打擾挑釁媽媽和外公外婆的男人,在得知周絮絮住院后,又一次出現死纏爛打要求轉移撫養權,甚至在得知周絮絮不知何時才能蘇醒后更加狂妄慶幸,毫無同理心。
這種披著人皮的偽物竟然是他生理學上的父親。
哪怕早就通過周絮絮的日記本和周父周母的態度知道卓亮這號人,但真正遇到時還是讓周霏泛起恐懼與惡心。
恐懼和對方相似的基因與面容,惡心對方的一切。
那頭卓亮還在說話,自從三天前他來醫院剛好撞見被周父扇了一巴掌的周霏,便將精力都放在和這個便宜兒子培養感情的事上,“你徐阿姨這幾天有事出差了,剛好咱們爺倆喝兩杯,談談心,怎么樣啊?”
徐阿姨是卓亮現在的妻子。
周霏沉默著,直到對面又重復了一遍,他勾了勾唇,“好啊。”
如果說卓亮是周絮絮痛苦的起因,那他就是痛苦的源頭。
古人說刮骨療毒,唯有從根本上剔除病灶才能好。
他希望媽媽可以健康,快樂,幸福。
*
春湖上的雪化了些,湖邊的冰層比起半個月前薄了不少,先前還有人在上面滑冰,如今承受不住多少重量,工作人員立了禁止滑冰的警示牌。
周霏穿著周絮絮第一次買給他的衣服,站在警示牌前,伸手撫掉上面的殘雪。
他將外套和圍巾脫下,仔細地迭好放在湖邊長椅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朝湖面走去。
脆弱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像是警告,但少年沒有猶豫,執著地朝最深處而去,直到站定在湖心。
清凌凌的月色下,浮雪上的腳印逐漸融化,冰涼的水氣從腳踝處向上蔓延,突然“咔嚓”一聲,腳下的冰面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