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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落全,手?腕被?知柔捏住,她掌心的溫度比以往要燙許多。
下一瞬,溫軟的軀體靠到身?前,仿佛他是一堵可借力的墻。知柔的額頭輕抵他的衣襟,沒有說話。
她生病了,也會黏人。
魏元瞻靜待了一會兒,她的呼吸悶在?胸口,像一只火爐。掌腕略微掙動,向上扣住她的手?心,循循誘道:“聽我的,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胸前的腦袋搖了搖,不?知過了多久,她退開一些,重新抬睫:“你怎么過來了?”
這個時辰從軍營來此,難道有要事相商?
“不?重要了。”他專注地看她,燈下她的眉目愈顯柔和。
知柔眸光一閃:“要去進些東西嗎?你沒吃飯吧。”
便要拉他往回走,思及他的許諾,復停下來,好?奇地瞟他一眼。
“你什么時候跟父親說的……那番話。”
魏元瞻坦白道:“上巳節(jié)之前。其實我翻墻進過宋府一次,還未走到攏悅軒,便懊悔不?該如此。”
知柔碰上他的目光,沒有繼續(xù)追問。
她錯身?到越影旁邊,摸了摸它的鬃毛,扭頭說:“可惜我沒牽馬出來,便在?近處尋個地方吃吧。”
魏元瞻沉默。
她有恙在?身?,依他私心,誠不?忍害她勞累。
但對上知柔,魏元瞻一個倨傲強勢之人,也有他不?能游刃有余之處。
“走了。”身?邊的人影慢慢向前,動作爽快地讓人看不?出絲毫病癥,口中還絮絮念著,“我想吃瘦肉羹,你呢……”
最終,知柔還是沒壓住疲憊。
才用下半碗粥,她拳心撐著額角,蓬勃的生氣?慢慢收勢,安靜得像被?暮色狹裹的花枝。
身?形尚穩(wěn),額頭一點一點往下滑著,肘力將脫的瞬間,魏元瞻托住她的臉,繼而把她打橫抱起?來,置去廂房的榻上。
天幕已然黑透,室中燈火似漂浮的浪光。
魏元瞻沿榻邊坐下,伸手?順開她額前一縷青絲,溫水浸過的絹帕攥在?手?中,極其認真地幫她擦拭頸側。
適宜的溫度令榻上的人微動了動,腦子仍混沌著,不?曾轉醒。
踏入此樓后?,魏元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請人去尋劉太醫(yī)。
算著時辰,也該來了。
他有些憂慮地站起?身?,不?出片刻,門外送進聲響:“公子,太醫(yī)已至。”
魏元瞻即刻將人引進來,在?其為?知柔診視的時候,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她。
大約過了很久,劉隱緩緩起?身?,對魏元瞻道:“她熱癥不?重,服藥靜養(yǎng)三五日,燒自可退盡。”
魏元瞻向他拱手?:“您暮時來此,勞碌費心,元瞻謝過。”
劉隱扶一扶他的手?臂:“世子多禮了。”
言罷轉出屏風,于外間伏案寫方。
魏元瞻立了片刻,將視線從知柔身?上撤回來,跟到外面。
他今日離營,本?意是想把蘭曄所查復述與?她。見她染病,便開不?了口,但遇內廷之人出現在?曲妃巷,他心里總覺得古怪。
魏元瞻望著劉隱,不?由出言道:“劉太醫(yī),稍刻,能否借筆墨一用?”
他正好?落完最后?一字,將方子遞出,好?奇:“世子要寫什么?”
魏元瞻抿唇,搖了搖頭。
見狀,劉隱不?復贅言,徑自候去旁側。
知柔醒來時,入眼的景象令她感到陌生。
周圍光影朦朧,細軟的什么覆在?下頜,有些暖又有些悶。
她曲肘撐坐起?來,身?上的狐氅滑落,一扭頭,魏元瞻從屏風后?出現,兩袖盡挽,手?里拿著一方濕帕。
見她醒來,他自然地行近,仿佛已做過許多回,十分熟練地幫她擦手?和脖子。
“冷嗎?”他低頭問。
“……還好?。”
知柔聲音微倦,帶著點才起?身?的沙啞。
欲再張口,他仿佛知道她要問什么,先答了她。
“你沒睡多久,放心。你的人在?樓下,我去讓她們上來。”
說完這句話,魏元瞻人卻沒動,雙目不?肯收斂地投在?她面上。
未幾,將絹帕擱置,自矮案上抓來什么,而后?擒了她的手?,探到她寬闊的袖中。
知柔忙坐直身?子,按住他道:“你放了什么東西?”
“睡一覺再看。”他話音和煦,手?任由她扣著。
等她主動松開,他才起?身?說,“我去叫她們。”
……
下過幾場暴雨,苑州的夏徐徐而至。
十余騎影自轅門馳出,馬蹄將濕泥踏得翻飛,眨眼便消沒在?長道盡頭。
昨夜亥時,苑州軍營忽至一不?速之客。其人持孫思仁印,自稱奉命至此,令張奉霖速遣人馬,赴鄰城追索細作。
急令既行,他當?下便派出人手?,然今晨回想,心頭微生猶疑之意。
“昨夜來傳令者,現在?何處?”
“與?將軍見過后?,昨夜便已經?離開了。”
軍中急令,傳令之人向來遞畢而行,不?會久留。
張奉霖手?指輕叩案面,俊朗的眉峰一沉。
素日他與?孫思仁多憑密信來往,惟遇要事,才會遣人面見,以親口囑咐。
上回,宋四姑娘所攜男子亦為?孫思仁所派,死在?了他的地牢。如今叫他“追索細作”,想是遺漏之徒,欲滅其口。
這樣一推度,孫思仁的命令,倒也說得通了。只是其中間隔一月,又是因何耽擱?
張奉霖把人揮退,提筆懸腕。
書畢,他走到帳角鴿籠,挑一只將信系于其足,手?扶片刻。至帳外,就聽“撲棱”幾聲,白影越過營壘,往南而去了。
長風低回,林葉瑟瑟。
忽聞一道唳聲,似有一團白雪自天幕墜下,馬蹄隨即逼近。長淮翻身?下馬,將信筒從鳥足解下,收入掌中。
又是一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不?知是夏夜燥熱還是因為?疑懼,張奉霖胸口似纏麻繩,索性下床穿靴,經?過兵架,將佩刀穩(wěn)穩(wěn)抓在?手?里。
刀柄撩開帳簾,輪值的士卒見了他,正要行禮,就見他招手?道:“你來。”
那人上前一步,聽見他問:“黃謙一行可回營了?”
黃謙是張奉霖手?下最得力之人,據說二人在?京師便為?同窗,交誼素篤,而今更?深受他信重。此人德行不?端,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其屢建奇功,故營中兵士縱然心下不?齒,亦少有人敢置喙。
士卒聞言應道:“回將軍,兩刻前他們便抵營中……似乎沾了酒。”
張奉霖濃眉狠皺,沒說什么,叫人退下了。
滿月如玉盤掛在?營壘的頂上,火炬搖曳著帳影。張奉霖獨身?走去黃謙帳中,一入內便嗅到嗆人的酒氣?。
“子澍!”見熟識的人影進來,黃謙精神地起?身?,大步邁到他面前,“這是對我和兄弟們有賞?還親自過……”
“休得放肆。”張奉霖橫眉睇他一眼,踩過氈毯,盤腿在?幾案前坐下。
黃謙走到他對面,伸手?取了杯茶,瞄他須臾,又將茶悻悻地遞了出去,摸了下鼻梁。
“將軍過來……是有新的任務交給我辦?”
濃厚的酒息隨衣袖靠近,張奉霖眼神有一瞬間抵觸:“軍中禁酒,你又想受杖責了?”
黃謙咳嗽兩下:“我這不?是凱旋么,當?算‘恩酒’,將軍賞的不?是?”
瞧他無賴的樣子,張奉霖飲一口茶,像是習慣了包容。半晌,他重起?談鋒:“孫尚書的門戶,你還尋得到吧?”
聽他說起?孫思仁,黃謙眼神恢復清明,現出幾分臂助的沉穩(wěn):“什么事?”
“昨日有樁怪事,心中難解。我要你親自去一趟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