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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抵靠在車壁上,微微仰著,吐了口氣。
真疼啊。
馬車至起云園,夜色愈濃。雪南正在庭中舞劍,自從他收了兩個徒弟,逐漸有了夜里練功的習慣。
聽?見聲音,他驀地收手,即見魏元瞻把知柔橫抱進來,老仆在旁亦步亦趨,問他要?不要?尋個大夫。
“柔丫頭怎么了?”雪南鎖著眉峰詢道。
魏元瞻說:“崴傷了,她?很疼。”
雪南讓他們進屋,待把知柔置去榻上,替其診看,是傷到了骨頭。
“怎么回事兒?”
知柔放下眼梢,聲音有些緩:“我從墻上跳下來,沒踩穩......旁邊好像有塊石頭,不曾瞧清......”
魏元瞻坐在圓案后面倒了杯茶,顯然是白天沏的,入口又冷又澀,呷得他皺眉。不時往榻上瞄去兩眼,不著痕跡。
知柔問道:“師父,能?給我清痕散嗎?”
雪南瞅她?一會兒:“清痕散只能?吊一時,我替你治完傷后,你得靜養。這?兩月都別來練武了,在家中也不可,直到完全恢復,明白嗎?”
“師父,”知柔低喚了聲,帶些笑意,“不至于......我之前扭傷也沒養幾天,好得很快。”
雪南目光淡淡,話中滿是無謂的腔調:“你自己的身?子?都不愛惜,我能?說什么?”
聽?得知柔不敢造次,忙收斂表情:“知道了,我依師父的。”
雪南笑了笑,起身?去屋外拿藥。
魏元瞻扶袍轉背,視線落在知柔面龐:“你去袁大人宅邸,做賊么?”
整個晚上,他才?問起知柔到袁宅的目的。
她?聞言,忽覺懷中之物有些硌得慌,轉瞬又想,她?這?也算“賊不走?空”了吧。
知柔編造幾許:“袁大人家布局奇特,我素喜屋宇構筑,有意觀摩。可惜沒有身?份結交大人,只好出此下策。”
“撒謊。”魏元瞻判道,他手指叩在案沿,漸次停下,目色微深地望住知柔。
“我幫了你,你卻?一句實話也不和我說,我真能?指望你還?我幾份沒打欠條的人情嗎?”
幽澄的蠟燭照亮屋室,知柔不躲不閃,也望著他:“如果我做的事情非善呢,你還?想知道?”
四目相對,魏元瞻眸光愈積愈沉。
恰值雪南進來,他挪開視線,緘默著握住茶杯,心底自問,他對宋知柔的好奇是不是有點太盛了。
另一邊,宋含錦得知下月嘉陽縣主及笄,母親要?帶她?們去王府觀禮。
煩絲一長,便來攏悅軒找知柔談論此事。正好有日子?沒和知柔宿一處了,索性?借著今日,促膝長談。
“你們姑娘呢,可睡下了?”
星回在屋內聽?見三姑娘的聲音,惶恐得要?命,忙不迭熄燈,褪掉外衣,又將枕頭衾被擺弄好,落下床帳。
做完這?些,她?開一點門縫鉆出去,正見三姑娘拾階上來。
星回道:“三姑娘,我們姑娘有些頭暈,先歇下了。”
宋含錦睨她?一眼,遲疑著問:“叫人看了嗎?”
“姑娘說睡一覺便好,許是下晌習射太累了。”星回答對。
宋含錦心內存疑,卻?沒多?想,只是交代:“好生照顧你們姑娘,若不適,拿母親的帖子?去請太醫,別面嫩扛著。”
“是。”星回捏著袖中的手,勉強做出一副從容之態,等宋含錦走?后,一身?力氣卸軟,后怕地踱回臥房。
大抵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窗牖處發出些“吱噠”的動靜,星回一驚。
須臾,知柔冒了出來,行走?間有些跛腳的樣子?。星回忙去扶她?:“姑娘受傷了?”
“小傷,不要?緊。”知柔沖她?一笑,神情中未見半分痛苦,還?是那個明朗靈俏的四姑娘。
星回把人攙去榻上,知柔解發脫衣,如今不在人前,終于屈腿好好檢查一番傷處,瞧著不算嚴重,怎么就要?將養兩月呢?
知柔悶悶地撇了下唇,未幾,道:“星回姐姐,能?幫我打熱水嗎?”
與此同時,魏元瞻回到侯府,一進房門就看見案上壓著宋知柔的玉玦。
他搦回眼,踱到窗邊,余光又被菖蒲左側一捧野花摘去。還?是她?。
心頭莫名煩躁。
在起云園,宋知柔問他的話,足讓他感到困惑——朋友之間,對方所行之事,另一個人一定得知曉么?
他對旁人的行徑,好像不曾如此心奇。
宋知柔哪里不同?
魏元瞻按在窗臺上的手緊了緊,思緒彎繞著,竟然想到魏鳴瑛。
有人戲弄姐姐,他會動怒;有人欺負宋知柔,他必定報復回去。
姐姐身?邊出現江筠這?樣的男子?,他十分不爽;宋知柔出入凌府,他亦不豫。
姐姐私自進宮,他雖然生氣,心底更多?是不安,他很在乎姐姐;宋知柔孤身?在外,他會控制不住思想她?的安危,無法空守。
兩相可對照的太多?,魏元瞻細數,一顆心漸漸如蒙大赦地落下來,牽著半側唇角一笑。
原來他把宋知柔視作妹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