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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起微瀾（十五） 那是魏元瞻獨(dú)有的習(xí)性……

知柔在樓上看見了江洛雅。

多日未見的朋友突然巧遇, 知柔嘴邊勾起一些難壓的笑。聽魏元瞻問起江筠，便隨手一點(diǎn)：“他來了，你想認(rèn)識嗎？”

目光還搭在洛洛身?上, 想同她招呼，又想等等看她何時會瞧見自己。

魏元瞻臉色微寒，對知柔的反應(yīng)十分不悅。他掀著?衣擺重新落座, 眼睛斜到長?梯, 瞧見那個一領(lǐng)道袍的男子。

相比其他生意人?家的子弟，他要顯得冷峻許多, 不是一張笑慣的臉, 甚至有些喪氣?，行走?起來不緊不慢，樂伎見了他, 都會含笑稱呼一句：“少東家。”

江筠似乎寡言，并不回應(yīng)，只是唇邊漾出一點(diǎn)禮節(jié)的弧度，慢慢越過她們。

直到他駐足梯下，那張面龐才無比清晰地映入魏元瞻眼中，像一把鋒刃在陽光下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使人?不由一怔。

這張臉，魏元瞻見過。

不止一回。

膝上的手指攥緊, 眉峰攢了片刻，復(fù)松開來，不顯任何異樣?。

知柔扭頭看他一眼：“你尋江筠有事兒？我?替你引介？”

魏元瞻眼皮也不眨：“不要。”

他又不是來交朋友的，引介什么？

知柔早就習(xí)慣魏元瞻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反正他有他的心?思，她管不了。

又將頭轉(zhuǎn)回去, 俯瞰長?梯，江洛雅清冷冷地站在那兒，還未發(fā)現(xiàn)?她。

知柔有些等不及了，想將邂逅的驚喜迅速傳遞過去，她兜望一圈，忽向長?淮道：“紙團(tuán)，還有嗎？”

從前在家塾，長?淮經(jīng)常幫魏元瞻傳遞消息。多半是他們吵架的時候，魏元瞻有話要講，卻不肯開聲，連一個眼神也不肯擲去。

長?淮作為?魏元瞻最得力的屬下，有職責(zé)維護(hù)主子的顏面，也有義?務(wù)做好?主子欲辦之事。故將主子想說的盡抄下來，揉成小小一顆，往四姑娘書案上扔。

這個方子沿用至今，長?淮身?上總會攜卷紙筆。他掏出來，遞給知柔，猶豫地問：“四姑娘要紙做什么？”

知柔道：“喊人?。”

她撕下巴掌大小，在手里一握，還不及投擲下去，梯口處遽然爆發(fā)一起騷動?。

舞臺旁垂瀉的蜀錦經(jīng)不住整個人?的力道，“撲拉”一聲悶響，一個年輕男子倒跌在蜀錦上，將整片布置毀于一旦。

他面前站著?江筠，一雙硬朗的眉眼把他下睨著?，笑容半真半假：“上次秦公子醉酒失態(tài)，這次又怎么樣?？還是吃醉了嗎？”

小玉被江筠遮在背后，半側(cè)著?身?，將袖衫向上扯攏，眉目雖低垂著?，很?有一些清傲之色。

原來那秦公子對小玉動?手動?腳，江筠慍怒，一把將他揮倒在地。客眾對那秦公子的行為?也是嗤之以鼻，長?樂樓非煙花楚館，乃大雅之所，這種人?混入其中，真是臟了視聽。

一時間，議論?四起，每個人?的聲音都是低的，匯聚一處，就有些朦朧的喧鬧。

那秦公子行跡敗露，且不是頭一回了，竟也有羞恥之心?，他踉蹌起身?，手指江筠道了三個“你”，最后漲紅著?臉，摔下一句：“你等著?！”腳底抹油去了。

魏元瞻默默注視著?，不知在想什么。

知柔的視線和魏元瞻一樣?，停駐在江筠身?上。

或許她的目光太?明顯，江洛雅在錯眼間，目定上來。果然先是驚訝，轉(zhuǎn)而?變?yōu)?驚喜，對江筠說了一句什么，捉裙游上長?梯。

江筠順勢往上邊的窗戶看了一眼，就見一道直而?端正的背影自窗臺隱沒，現(xiàn)?下坐在窗畔的，是一個金相玉質(zhì)的少年。

四目相對一陣，江筠從那略有敵意的眸光里掉了身?，吩咐下人?把場地恢復(fù)原狀。

知柔在江洛雅望上來的時候，全部注意都嫁接過去，三兩步跑到廂房外?，等她過來。

二人?一見面，都很?高興，親親熱熱地挽著?手，知柔邊走?邊道：“底下可瞧見我?二哥哥？”

“撞見了，他在樓下好?像有朋友，說一會兒上來。”

進(jìn)了門，這才看見房里還有三個男子，年長?的兩個立在案邊，按刀垂目，一瞧就是座上那人?的隨從。

江洛雅忍不住去端詳他。

剛一動?作，他已望了過來，拂衣起身?，視線牢牢鎖在知柔身?上，沒向她睇一眼。

宜寧侯世子。江洛雅心?底暗道。

她見過他，幾回在春宴上，還有幾次是在宋府，他都像現(xiàn)?在這般，那雙眼睛尤其規(guī)矩，從不胡亂打量。

江洛雅稍稍福身，口中并未稱禮。

適才引得知柔為他們引介：“這是江姑娘，我?好?朋友。這是宜寧侯世子，我?的……”

知柔一番措辭，不知道要說“師兄”、“親戚”、還是“冤家”，最后斂出個笑，話說出口實(shí)在有些敷衍了。

“一個朋友。”

聽得魏元瞻嚇一聲，大抵是氣?笑的，但以他的教養(yǎng)，不至于冷落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便抬一抬袖，沖她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