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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感覺到他的胸腔在她背后輕輕震動——他在笑。無聲的那種。“哪方面。”
“所有方面。”她轉了個身,面對面看著他。她的手搭在他光裸的肩膀上,羊絨開衫從一邊肩膀滑下來半截,露出一小片鎖骨。她沒管它。“面試約在頤和原著門口的咖啡館。頤和原著。誰會把面試約在自己家門口——除非他本來就想讓人知道那是他家門口。”
陸景琛看著她。那雙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點被戳穿之后的不動聲色——不是否認,是覺得被看透也挺有意思。這種表情她太熟悉了,他每次被她戳穿都會這樣。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說。
“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那天是周六。我不太想讓面試變成正式的投委會流程,那種氛圍太僵。但我也不能約一個太隨便的地方。選頤和原著,是因為那是我的地盤,但又不完全是我的地盤——咖啡館是公共空間,門口那棵槐樹,南山,對誰都不設防。”
“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考慮了。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太在意。你在意的不是別人怎么看你,你在意的是這個平臺能不能讓你做你想做的事。”他頓了頓,“后來你在郵件里寫‘項目背景、核心假設、關鍵風險、下一步計劃,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頁碼’,我就知道我沒看錯。”
蘇青禾看著他。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從沙沙的細碎聲變成了噼啪的敲打聲。她把這件羊絨開衫攏了攏,把自己裹得更緊一些。
“你那時候對我有什么感覺。”她問。
“專業上,還是私人上。”
“都有。”
“專業上——這人我要定了。私人上——”他停了一下。雨聲填滿了那個停頓。“私人上有點不敢想。”
“不敢想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了,但告訴自己別往下想。因為你太聰明了,太專業了,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而我是你的老板,我不應該對下屬有那種想法。所以我把那個想法收進了一個文件夾里,標簽寫的是‘不該’。”
“后來呢。”
“后來那個文件夾被你一個接一個地撬開了。你在胡同小館說裹冰糖的山楂是脆的不粘牙的時候,你發郵件把盡調清單精確到頁碼的時候,你在瑞士雪地里摔了二十幾次每次都說sorry才伸手的時候——我一直在往那個文件夾里塞東西,塞到后來塞不下了。”他低下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塞不下了,就不裝了。”
蘇青禾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胸口很暖,能聽見心跳,還是快。跟他在投委會做決策時的從容完全不一樣。她想,這個人裝了一輩子的從容,在她面前全碎了。她抬起頭,吻了他的下巴。
“你不裝的時候比較好看。”
“是嗎。”
“嗯。你穿家居服的樣子,頭發亂的樣子,半夜起來陪我看雨的樣子——比頤和原著門口的陸總好看。”
他把她重新拉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窗外,雨越來越大,打在落地窗上像無數顆細小的石子。東三環的路燈在雨幕里化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光帶,整座城市像一艘在雨夜里靜靜航行的船。她站在船頭,有人從背后抱著她。她想,也許這就是他說的“你可以停在我這里”。不是停下來不走,是走累了的時候,有一個可以靠的地方。不是靠著休息,是靠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