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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也會緊張。”
“會。”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對你,每一次都是。”
她低頭吻了他。水波在浴缸里蕩開,一圈一圈撞在瓷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的頭發在水面上散開,像一團深色的水藻,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他把她托起來一點,讓她的背靠在浴缸的斜坡上。水流從她鎖骨上滑下去,經過胸前,經過小腹。他的目光追著那道水痕,像是在看某種很珍貴的東西。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追上了那道水痕。
她在那一瞬間攥緊了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肩胛骨的弧線里,仰起頭的時候看見天花板上凝結的水珠,一顆一顆,像被時間凝固住的雨。浴室里的霧氣把所有的邊界都模糊了——他和她的邊界,水和空氣的邊界,身體和感覺的邊界,全部融在一起,變成一團溫暖的、潮濕的、不辨彼此的白。
水流在他們之間蕩來蕩去,每一次晃動都像是在替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找一個出口。她低低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不是陸景琛,只是他的名字,最輕最輕的那種。他的回應是把她的手指攥進自己掌心,十指交握,用力到她的指節微微發疼。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那么穩的一個人,在浴缸溫熱的水里,渾身都在顫。不是冷,是太過洶涌的、無處安放的什么。
后來水涼了。
他先站起來,拿了一條浴巾把她裹住。她整個人被浴巾包得像一個繭,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臉頰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他自己隨便圍了一條毛巾,蹲下來幫她擰頭發上的水。這個畫面讓她愣了一下——他半跪在浴室的地磚上,低頭把她的發尾攏在毛巾里,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處理一件需要耐心對待的文件。他做什么都是這樣。連擰頭發都是。
“你以前幫別人擰過頭發嗎。”她問。
“沒有。”
“那你為什么動作這么熟練。”
“我把它當成盡調的一部分。”
她笑出聲來。在浴室里笑,聲音被瓷磚反彈回來,顯得特別響亮。他抬頭看她,嘴角也有笑意,眼角的細紋比任何時候都深。然后他站起來,把她整個人連浴巾一起抱起來,抱到客廳沙發上放下,然后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蘇青禾端著杯子,看著他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找吹風機、找梳子、找干凈毛巾。這個人連在她家找東西都像是在做項目盡調,打開每個柜子記一下里面有什么,關上,再開下一個。
“左邊第二個抽屜。”她說。
他打開,果然找到了吹風機。蘇青禾裹著浴巾靠在沙發上,捧著水杯,暖氣把她的腳趾烘得暖洋洋的。他坐在她身后,吹風機嗡嗡地響,他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行,把濕發一縷一縷地分開、吹干。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做一件他等了很久終于可以做的事。
吹風機停了。他把她頭發上最后一點潮氣用手撥了撥,然后把她的頭發攏到一側,低頭吻了一下她裸露的后頸。嘴唇很暖,落在皮膚上像一片溫熱的雪。
“你知道嗎,”她把杯子放下,側頭看他,“你第一次在電梯里問我住哪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正常老板不會在電梯里問下屬住哪。要么是寒暄,要么是別有用心。但你不是寒暄,也不是別有用心。你問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問一個你認識很久的人。”
“也許我就是。”
她看著他。他坐在她身后,手還搭在她肩上。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沒有了白天的鋒利和克制,只剩下一層很淡的暖。窗外北京的夜已經完全黑透了。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片橘色的光暈,偶爾有車從樓下經過,車燈一閃而過,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短暫的光弧。
“陸景琛。”
“嗯。”
“今晚之前,我是一個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別人的人。今晚之后,我可能還是不會承認自己需要別人。”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但如果你在我旁邊——我會慢慢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