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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解他襯衫的紐扣。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手指不算太穩,但動作很堅定。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確定?”
“陸景琛,我從香港到北京,從投行到景元,從面試那天那杯涼掉的美式咖啡開始——”她看著他,“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算過風險的。這個我也算過。”
他低頭吻她。
不是試探的吻。不是留有余地的、隨時準備退回去的吻。是從瑞士風雪里忍到現在的吻。是想了太久終于不必再想的吻。她的手還搭在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上,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把那顆紐扣也一并攥進了掌心。他吻她的時候有個習慣——左手會托住她的后頸,拇指貼著耳垂下方的凹陷,像是在丈量一個最精確的距離。她后來才知道那不是習慣,那是他在忍。從瑞士回來之后,每次在電梯里站在她身后,每次在會議室里隔著長桌看她,每次在深夜加班后克制地說“早點回去”,他都在忍。現在他不忍了。
襯衫褪去的時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左手手腕的內側。那里有一道疤。在辦公室他彎腰在她的行業圖譜上寫電話號碼時,袖口往上提了一截,她隱約見過。但從來沒有機會仔細看。此刻那道疤在午后的光線里泛著淺淺的銀白,邊緣不算整齊,是很多年前的舊傷了,但能看出來當時應該很深。她的指尖輕輕覆上去,沿著它的走向慢慢劃過去,像是在讀一行只有她能懂的字。
“這是怎么來的。”
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高中。在新街口的家里。我媽覺得我這輩子應該走體制內,像我爸一樣,像家里所有人一樣。我跟她說我要出國學金融。她不同意。”
“然后呢。”
“然后我們吵了一架。她摔了一只茶杯,瓷片濺起來劃的。”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不重要的注腳,“后來她說,你要走就走吧。我不管你。她真的沒再管過。”
她的指尖還停在那道疤上,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她低下頭,嘴唇貼了上去。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是停留,是閱讀,是把自己的體溫印在他最脆弱的那段記憶上。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床單。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張。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理所當然的篤定。
“如果那時候我認識你,”她說,“我會幫你把傷口包起來。”
他把她拉進懷里的動作幾乎是粗魯的——不是溫柔的、試探的、計算過的,是終于放棄所有計算的那種。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從脊椎傳上來,急促而有力,像某種古老的、不需要翻譯的語言。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呼吸燙得她微微發顫,然后沿著耳廓慢慢滑下來,滑過頸側,滑過鎖骨。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用嘴唇丈量一張他以后會反復回來的地圖。她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他的嘴唇下一寸一寸地蘇醒,像是被凍了很久的指尖慢慢恢復了知覺。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很暖,干燥而有力,和他在風雪里幫她按緊魔術貼時一樣,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但她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那么穩的一個人,在幾十億的項目面前眼睛都不眨的一個人,此刻把臉埋在她頸窩里,手指在發抖。這個發現讓她的心口涌上一股奇異的暖意,從胸腔往四肢蔓延,一直涌到指尖。
她伸手抱住他的背,指尖劃過他的肩胛骨。那里有兩道流暢的弧線,像山脊,像瑞士雪場上他在陽光下滑出的那道優美弧線。她想起在采爾馬特那天下午,她站在坡頂看他示范動作,他滑下去的時候身體傾斜的角度很大,幾乎貼著地面,但每一幀都穩得像被程序控制。那時候她站在坡頂想的是——這個人滑雪的樣子和他做項目一樣,精準,克制,不浪費一絲多余的力氣。現在這個人把臉埋在她胸口,呼吸亂得不成樣子。他的嘴唇在她的鎖骨下方停住了,停在她心臟跳動最劇烈的位置。她感覺到他閉上眼睛,睫毛掃過她的皮膚,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摸到了。”他低聲說。
“什么。”
“你的心跳。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