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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dra得意地笑了,又推了一盤炸豆腐過來:“這個蘸花生醬吃。我太太最喜歡這道菜。”
“你太太是印尼人?”小趙好奇地問。
“雅加達本地人。我們結婚二十年了,三個孩子。”Hendra掏出手機,翻出全家福給他們看——照片里他摟著一個笑容溫柔的圓臉女人,三個孩子從高到矮一字排開,最大的那個男孩穿著高中校服,看起來和Hendra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青禾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爸的錢包里也夾著一張全家福。那是她七八歲的時候,一家三口去北海公園劃船,她坐在爸爸腿上,媽媽撐著陽傘,三個人都在笑。后來那張照片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大概是在出事之后,被爸爸自己抽出來撕掉了。
“蘇總?”小趙喊了她一聲。
蘇青禾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發了幾秒鐘的呆。她把筷子放下,端起桌上的椰子水喝了一口。“明天上午看電站運營數據,下午去蘇門答臘。小趙,你把發電量預測模型再跑一下,用我上次說的中位數方法。”語氣又恢復成了那個沒有破綻的蘇青禾。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蘇青禾洗完澡,裹著浴袍坐在床邊擦頭發。手機上多了幾條微信。一條是小趙在群里發的明天行程確認,一條是她媽發的“北京下雪了你穿秋褲了沒有”,還有一條是陸景琛。
【第一天怎么樣。】
發送時間是九點半。她沒回,他就一直等到了現在。蘇青禾看著這四個字,能想象他在北京那邊的樣子——大概還在辦公室,或者在公寓書房里,手機放在手邊,一邊翻文件一邊等她的回復。
【Hendra人不錯。電站運營數據初步看起來沒問題,有幾個細節明天再核實。他請我們吃了一家印尼餐廳,很好吃。】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那家餐廳是不是在老城區,叫Sari&
Ratu。】
蘇青禾擦頭發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去雅加達出差,Hendra帶我去過一次。二樓陽臺看出去能看見老港口,椰漿雞做得不錯。】
蘇青禾盯著這條消息,慢慢把毛巾迭好放在椅背上。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陸景琛對Hendra的熟悉程度,比他之前在辦公室里輕描淡寫說的要深得多。他不是“在新加坡見過一次”,他是和他吃過飯、喝過酒、去過他推薦的老城區餐廳。這個男人從來不在她面前透露自己關系的深度,只在必要的時候給出剛好夠用的信息。
【他的財務總監確實有點怕你。】陸景琛又發了一條。
蘇青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個CFO大概已經跟Hendra說過什么了,Hendra轉頭就跟陸景琛匯報了。這三個男人之間有一條她看不見的信息通道,而她正站在通道的這一頭,被他們在背后討論著。這種感覺——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但至少讓她確認了一件事:陸景琛在這個項目上的投入,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錯。】
【怎么看出來的。】
【你平時發消息不超過十個字。今天發了兩條,每一條都超過十個字。】
陸景琛隔了十幾秒才回。蘇青禾幾乎能想象他在那邊微微搖頭的表情——那種被戳穿之后不想承認、但又沒辦法否認的表情。
【早點休息。明天蘇門答臘,路上辛苦。】
蘇青禾笑了一下。這個人被戳穿之后的反應永遠是“轉移話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窗外的雅加達燈火通明,遠處老港口的輪船鳴了一聲汽笛,低沉而悠長。她閉上眼睛,忽然想:如果陸景琛也在這家酒店,他就坐在她旁邊,她會跟他說什么?大概什么都不會說。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本來就不需要說太多話。
這個念頭讓她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強迫自己不去想。但那個念頭像房間里殘留的椰子香氣,淡淡的,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