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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xué)第一周,王俊銘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他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電話那頭,他媽正在廚房忙活,背景音里有鍋鏟翻炒的聲音和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她聽見王俊銘的語氣不太對,把火關(guān)了,走到陽臺上,聲音放得很輕:“你說。”
王俊銘深吸一口氣,把在心里排練了無數(shù)遍的話說了出來:“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媽沉默了兩秒:“是那個董明昊嗎?”
王俊銘愣住了。他沒想到他媽會直接說出董明昊的名字,他以為他媽至少會問一句“男的女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大年三十在陽臺上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他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跟他說‘新年快樂’的時候,那個語氣,我從來沒聽你用過。”
王俊銘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他靠在宿舍樓的墻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盞白得刺眼的聲控?zé)簦X得自己的眼眶在發(fā)燙。
“媽,你不生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俊銘以為信號斷了,然后他聽見他媽的聲音,有點啞,但很溫柔:“生氣有什么用?我兒子喜歡誰,又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希望你開心。”
王俊銘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用手背捂著眼睛,不想讓路過的人看見他哭,但眼淚從指縫里滲出來,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媽媽”兩個字。
“你什么時候把他帶回來給我看看?”他媽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給他織了條圍巾,上次你說他怕冷,我特意選了厚一點的毛線。”
王俊銘想起寒假去h市之前,他媽往他背包里塞的那條羊毛圍巾,說是給“你同學(xué)的外婆”的。原來她那時候就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沒有說。
“好。”王俊銘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下次放假就帶他回去。”
掛了電話,王俊銘在宿舍樓下的臺階上坐了很久。春天的風(fēng)還是涼的,吹在他臉上,把眼淚吹干了,留下一道道澀澀的痕跡。他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董明昊在舞臺上唱歌的照片,忽然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想,他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他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他,他的家人愿意接受他的喜歡。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而他不僅說出口了,還被接住了。
他站起來,擦了擦臉,推開了宿舍的門。
董明昊正坐在桌前看書,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王俊銘紅紅的眼眶,眉頭皺了一下:“你怎么了?”
王俊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董明昊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后縮了縮,但王俊銘握住了他的手,沒有讓他縮回去。
“我跟家里說了。”王俊銘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媽說,下次放假帶你回去。”
董明昊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他看著王俊銘,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么,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紅得像h市院子里那棵柿子樹上冒出的嫩芽,帶著春天特有的、潮濕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哭什么?”王俊銘的聲音也啞了。
“我沒哭。”董明昊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王俊銘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fā)顫。
王俊銘伸出手,把董明昊拉進懷里,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董明昊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一松手就會消失。他的肩膀在微微發(fā)抖,但他在努力控制,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聲。
林一舟和陳旭東都不在宿舍。王俊銘抱著董明昊,坐在他的椅子上,兩個人在橘黃色的臺燈光中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xì)細(xì)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