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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拋頭露面,不用驚世駭俗,只要寫一些引人入勝的故事,然后或交給奇趣書堂,或者干脆放在自己的文房鋪子里賣,多少也是一筆收入。
當(dāng)然,自己想寫話本的事不能說出來,因此宜生只假托說想看奇趣書堂生意好,便想讓翰墨齋的掌柜尋幾個書生,為歸翰齋寫話本子。
這當(dāng)然也是她的想法,甚至已經(jīng)讓歸翰齋的趙掌柜去做,只不過她隱瞞了自己也想成為“書生”之一的事。
而要對父兄說的事,則是借渠家的書坊刊印話本子。
寫了話本子自然要印出來才能賣,但歸翰齋只是個買賣文房的鋪子,并不能自己刊印,鋪子里賣的貨物也都是從渠家書坊拿貨。而想要將話本子刊印成冊的話,則必須借助有自己的印廠的大書坊。渠家書坊便是這樣的大書坊,不僅有買賣文房書籍的鋪子和掌柜伙計,還有許多熟練的雕版師傅,這是宜生一時間根本無法自足的資源。
當(dāng)然,宜生不是非要在渠家印書不可,在別的書坊印也是一樣的,無非是價格貴了些,但若是能保密,貴些也無妨。
但是,歸翰齋是渠家給的陪送鋪子,趙掌柜也是渠家出來的,雖然如今已經(jīng)是她的人,但因為平常都是在渠家書坊拿貨,所以依舊跟渠家有些聯(lián)系。若是歸翰齋突然改賣話本,不用宜生說,渠易崧和渠明夷也很快就會知道,所以還不如宜生自個兒先說了,主動坦白,還可以直接在渠家書坊印書,降低些成本。
聽了宜生的話,渠易崧皺起了眉:“話本子?為何突然想起做這生意?可是缺銀子了?待會兒我讓你母親——”
“爹,”宜生趕緊打斷了渠易崧,“您別擔(dān)心,我不缺銀子,只是……我想試試做點事。而且,銀錢自然是只嫌少不嫌多的,您就當(dāng)……我想為七月攢些嫁妝吧。”
聽了這話,渠易崧神色松了些,只是仍舊有些不贊同:“玩物喪志,話本雖也是書,卻叫人沉迷,且無甚道理,若是由那心思淫邪之徒寫的,更是容易誤人子弟,引人墮落。所以你還在閨中時,我不許你看話本,便是怕你年紀(jì)小不懂分辨。不過你如今已為人/妻為人母,我也不怎么禁你看這些東西了。但是宜生,你須記住,你是渠家的女兒,即便是要掙錢,也莫要太過沾染銅臭,更要清清白白地掙錢。若是那些書生寫的話本子不成體統(tǒng),胡言亂造,你就不許給他們刊印,只許刊印些引人向善,合乎圣人之言的……”
渠易崧年輕時曾任過國子監(jiān)博士,教導(dǎo)起人來滔滔不絕,如今雖已經(jīng)不做博士,但教導(dǎo)起自己女兒來,卻依舊頗有當(dāng)年風(fēng)范。
宜生大著腦袋聽著,不禁有些后悔把這事兒告訴他了。
渠明夷自然看出宜生的窘狀,忙笑著解圍,對渠易崧說要快些去翰林院辦公,不然可就要遲到了。
如此,渠易崧才終于停止說教,叫來了管家,將宜生要借渠家書坊印話本子的事吩咐下去,并囑咐不要收錢,哪怕宜生堅決推辭也不允。
渠易崧吹著胡子道:“你說得對,七月都十歲了,一眨眼就該議親了,是該準(zhǔn)備些嫁妝,你這個做娘的要準(zhǔn)備,我這個做外公的難道就不能準(zhǔn)備了?就當(dāng)是替你娘……”
說到最后一句,渠易崧的神色有些傷感和懷念。
這里說的娘,自然不是指崔氏,而是指宜生的生母。渠易崧跟宜生的生母伉儷情深,但奈何佳人早逝,渠易崧情深意重,至今都常常思念亡妻,甚至做了許多悼亡詩。
渠易崧擅做文章,并視詩詞小令等為末技,因此詩作不多,僅有的少數(shù)詩詞作品中,悼亡詩便占了一大半,并且詩中情深意切,廣為文圈傳頌。
聽到渠易崧提起母親,宜生自然不好再做推辭,只得應(yīng)允。
很快,送走渠易崧和渠明夷,渠家又只剩下崔氏梁氏和渠瑩,宜生也無意再多待——她還想回去找趙掌柜商量話本的事。
只是,想起渠瑩,宜生卻臨走前卻叫了梁氏,單獨說了幾句話。
她問起渠瑩的婚事。
說到這個,梁氏臉上滿是笑容:“已經(jīng)選定了幾戶人家的公子,杜翰林家的二公子,國子監(jiān)祭酒吳大人的長子,戶部尚書李大人的幼子,還有……”
說到這里,梁氏頓了頓,卻是帶了些得意,“還有睿王的長子,云霓郡主的哥哥,文郡王。”
聽到最后一句話,宜生心頭猛地一跳。
“嫂子。”她有些緊張地喚著,“其他三位公子還好,最后這個……皇家之人是非多,瑩兒性子溫和,怕是應(yīng)付不來。再說那文郡王將來說不定……就是現(xiàn)在,也肯定有許多妾室通房,瑩兒嫁過去恐怕會委屈。”
梁氏一聽,臉上還不顯,心里卻有了些不悅。
皇家自然是非多,但皇家也是富貴窩,況且渠瑩又不是入宮,要跟那無數(shù)美人爭搶已經(jīng)是半個糟老頭子的皇帝,而是嫁給年紀(jì)相當(dāng),風(fēng)流倜儻的文郡王。這其中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渠家雖清貴,但門第也不算頂好,渠瑩能被睿王妃看上,那是她女兒的本事,就像當(dāng)初的她一樣。若不然,京城還有那么多長相美貌,家世也不差的貴女,為何睿王妃不看上別人,偏偏看上渠瑩了呢?
這不是壞事兒,是榮耀,是代表著渠瑩價值的榮耀。
當(dāng)然,文郡王有妾室通房,但那又算得了什么?她這個小姑子不喜妾室通房,便把所有婚前有妾室通房的公子視作毒蛇猛獸,實在是太過孩子氣。
而且,不說渠瑩,七月那個有問題的孩子都能引得英國公府小公子圍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那林煥還是寧音公主的兒子呢,她渠宜生怎么不說皇家不好了?
她渠宜生的女兒有美貌,能引得皇家子弟青睞,可那又怎樣?光有美貌沒有腦子,最后日子還不是過得跟她渠宜生一樣?
所以梁氏不嫉妒,因為她知道,她和渠瑩有自己的優(yōu)勢。
但是,宜生這樣說,還是讓梁氏有些不悅了。
只是她說慣了好話,如今又是關(guān)乎自己女兒的親事,不好對其中某一個人選太過熱乎,省得被認(rèn)為攀龍附鳳。
因此她只收斂了笑,做出聽進(jìn)宜生的話的模樣,點點頭道:“妹妹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公公和你哥也說不想跟皇家扯上關(guān)系,反正如今也只是尋摸,文郡王一表人才風(fēng)度翩翩,又對瑩兒有意,我才考慮了下,最后怎樣還做不得準(zhǔn)。”
宜生怕她沒聽進(jìn)去,又說了好些話,將文郡王的缺點統(tǒng)統(tǒng)找出來說了一通,見梁氏似乎打消了念頭,才終于放下了一些心。
那文郡王,對渠瑩來說實在不是良人啊。
☆、39|38.1
坐上馬車,回到伯府,宜生沒有歇著,當(dāng)即就讓人找了歸翰齋的趙掌柜來,交給他一個裝訂好了的冊子,又交代他找些窮書生寫話本子。
趙掌柜翻了翻那寫滿簪花小楷的冊子,臉上表情很是精彩。
他只知道這位渠家大小姐、伯府少夫人溫婉貞靜少有才名,但可從來不知道,這位姑奶奶居然還喜歡寫話本子?!
趙掌柜是渠家伙計出身,耳濡目染地聽說過一些渠家的家規(guī),其中有一條,便是未成年的小姐少爺們不能看話本子。違者女抄十遍《女誡》,男抄十遍《論語》。
可眼前這小冊子,雖然沒仔細(xì)翻,但只粗粗瞄了一眼,便可以看出上面寫的盡是些神仙妖怪,顯然不是什么正經(jīng)文章,而是坊間最為流行的話本子。而那手簪花小楷,趙掌柜很確認(rèn),就是出自眼前端莊溫婉的伯府少夫人,他的主子之手。
難道少夫人是之前做姑娘時壓抑地狠了,現(xiàn)在沒人管著,于是就釋放天性放飛自我了?趙掌柜覺得自己似乎觸摸到了真相。
宜生自然不知道趙掌柜所想,她吩咐道:“找人寫話本的事盡快去做,就找那些生計艱難,腦子靈活不迂腐的讀書人,寫的故事文采不用多好,關(guān)鍵故事要有趣,能吸引人讀下去。可以讓他們選擇兩種結(jié)算方式,一種是買斷,即一次性付給他們一定款項,之后買賣盈利所得與他們無關(guān)。另一種是分紅,即按照賣出的數(shù)量給予一定比例的分紅,故事賣得好,他們的所得自然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