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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征民臉上的笑漸漸有些掛不住了,他明示暗示了好幾回,張北野卻像聽不懂似的,該接的接,該喝的喝,愣是沒搭他那個話茬。
張北野是如何通透的人,姓李的自然心中有數,此番做派,無非是不想幫襯自己。
李征民心中有氣,便授意桌上的人頻頻向張北野敬酒,頗有一些泄憤的意思。
因為是主動擔著簡舟的酒,張北野不好推拒,簡舟攔了兩回,都被李征民用話搪塞過去,源源不斷的烈酒依舊在往張北野的杯子里倒。
簡舟瞧著,面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他總會在愉悅的時候想抽煙,如今才知道,心有怒意的時候,他更想過一下那種苦淡的味道。
“我沒事。”在簡舟的面色徹底冷下來之前,張北野低聲開口,他剛剛干了一杯三錢的白酒,此刻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懶懶的松散,“忘了告訴簡教授,我是內蒙人,十歲就開始和人拼酒了。”
簡舟轉過頭,看到了男人眼睛中因酒氣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紅痕。
“我喝過最烈的酒,也馴服過最烈的馬。”張北野垂下眼,左手探到右手腕上,指尖勾住那串墨玉。
“所以簡教授,”手串被褪了下來,“這個你可以收回了。”
手串并未舉高,只在桌下微微一遞。
簡舟低頭看過去,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那串墨玉似乎比原來更加潤澤,烏沉沉的底子上灑金流轉,像張北野這個人一樣,厚重,也沉靜。
“好。”簡舟慢悠悠吐出一個字。
可他卻沒有去接手串,只是在桌下,將手微微向前一遞。
意思不言而喻,等著人將那手串套在自己的腕子上。
張北野瞧著那只手,掌心向下,修長的手指松松地擎著,像是使喚慣人一般透著矜貴與懶意,等著人服侍。
他的目光離開那只手,緩緩向上,可還沒對上簡舟的眼睛,手串就被那松松懶懶的手指勾走了。
目光對上時,簡舟是笑著的。他已經將手串自行套在了腕子上,悠悠蕩蕩的一句送過來:“張老板,我該怎么謝你?”
張北野靠回椅背:“咱倆之間就別沒完沒了,謝來謝去的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旁點了點,“真想謝的話,簡教授就給我續一杯茶吧,過了這杯茶,這事到此為止。”
白底青花的茶壺被帶著墨玉手串的手拿起來,微微傾斜,水流傾瀉,注滿茶杯。
簡舟放下壺,端起那只杯子,送到張北野手邊。
他抬起眼:“那就……謝謝張老板了。”
————
張北野的酒量確實很好。
但他除了擔著簡舟的酒,還有自己的那一份酒。輪番的車輪戰下來,臉上也不免顯出了幾分醉態。
這份醉態落在他身上,卻一點都不難看。
只是眼神慢了下來,看人時像是隔著層薄霧。說話也緩,每個字都像是從酒里撈出來的,沉沉的,帶著點散漫。有人探過身來跟他說什么,他會偏過頭去聽,身體微微側著,聽完了,嘴角咬著煙,偶爾笑著罵一句“滾蛋”,過了酒的聲音低低沉沉的,連那聲罵,都是蕩漾開的,像石子投進水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漫。
很男人。很性感。
酒過三巡,鬧哄哄的宴請終于收了尾。
李征民沒達成所愿,臉上那點笑撐得勉強,客套了幾句便率先離席。
他一走,剩下的人也就散了。
包廂的門剛剛合上,張北野的醉意似乎又深了一層。
一條手臂撐在桌上,他用拇指揉著額角。
簡舟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醉了?”
“嗯。”
簡舟拿起一塊冰帕子,遞過去:“張老板不是十歲就和人拼酒嗎?”
張北野接過帕子,捂在臉上,也捂住了那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