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在窗邊坐下,食案上已擺滿了各色小吃和菜肴,李憶替她斟了一杯茶,笑著道:“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來這兒時,也是坐的這個雅間,那會咱倆還是兩個胖子呢,你對這兒廚子的手藝贊不絕口,可惜那個廚子上次被菩提閣一事連累,被菩提閣的人滅口了。如今換了個廚子,也不知這些東西合不合你口味。”
食案上的菜肴,和第一次他們在這兒看戲時的一模一樣,琳琳瑯瑯擺了一桌,淼淼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李憶一邊說一邊往她碗里夾了個藕夾子,“你早上剛練過功,現在一定餓了吧,快嘗嘗。”
淼淼食不知味地低頭咬了一口后,便把碗筷放下,“永舒,七夕那晚,我和晉王……并非你想的那樣,他是故意使壞讓你誤會的,你、你為何不肯出來聽我解釋?”
李憶臉上云淡風輕,“解釋什么?大哥故意讓我看到你們親密無間?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是故意的?”淼淼瞪著眼看他,“那你為何轉身跑了?害我白擔心一場。”
李憶有點歉然地道:“我沒跑,我當時只是看到林庭風了,但當時人多,天色又黑,我不太肯定那人是不是他,所以尾隨他而去。”
“那后來呢?你跟上他了嗎?”
李憶搖了搖頭,“我和小滿只跟了一段便失去他的蹤影,隨后我又匆匆趕回梧桐橋那邊,可那會你已經走了。”
小滿是吳葵的徒弟之一,身手極了得,淼淼在武威時見識過他的本事,“如果連小滿都跟丟了,那那人極有可能是林庭風,菩提閣總舵已經被毀,突厥人也四處追殺他,他如今已成喪家之犬,之前在突厥飛哥兒傷了他,但看來他已養好傷,又是跑長安來了,你要萬事小心。”她頓了頓,又問:“那為何第二天,你不肯出來見我?”
李憶臉上滿是愧疚,“我那晚回去后就病了,根本不知道你約過我。”
他的臉色果然仍有些蒼白,淼淼臉現擔憂之色,李憶忙道:“你不用擔心,御醫說我是因之前的內傷沒完全調理好,不宜出門,那天許是累著了,不過現在已沒事了。”
第96章 鴛鴦盟
淼淼忽然覺得很慚愧, 之前還怪他誤會自己, 生他的氣, 卻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直在府里養病, 身體才好些就約她見面, 她卻只想著自己的委屈,只會埋怨他, 實在太不應該。
“對不起, 我……”她有點無地自容, 垂眸不敢看他, “我之前還在心里怨你來著, 連你病了也不知道,只會自怨自艾, 其實……該生氣的那個是你才對。”
李憶忙道:“這怎么能怪你呢?太后嚴令我在府里養病,不許我出門, 夏至他們也不敢隨便透露我的病情,你自然不知道我病了,我怎么會怪你。”
兩人又沉默片刻, 似乎都不知該說什么,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 有些話遲早要提,可誰都不愿意捅破那張紙,仿佛只要不提,一切便安好。
樓下傳來陣陣掌聲和鼓樂聲, 戲臺上有花旦咿咿呀呀唱了起來,濃妝艷抹,眼波婉轉顧盼,扭動曼妙的身姿,揮著水袖翩翩起舞。有幾個看客認出那花旦竟是長安有名的玉鳶姑娘,紛紛喝彩叫好。
李憶朝下面看了幾眼,也道:“聽說這玉鳶之前找了個好人家,不再唱戲了,沒想到這梅花雅園的老板好本事,又把她給請來了,難怪生意這么好。”
淼淼也看向樓下戲臺,淡淡而笑,但其實那個玉鳶唱的是什么她根本沒聽進去,只覺樓下一片熱鬧喧囂,可這一切卻與她無關。
“對了,原來龍大他們也愛看戲,我今兒把他們也帶來了,你看,他們在那兒。”
他朝樓下指了指,淼淼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到涼州七小龍坐在離戲臺最近的那張桌子旁,除了二樓雅間,那是一樓最貴的桌子了。
如今七人跟著越王,做了越王的長隨,總算擺脫了苦日子,苦盡甘來,身上穿的早已不是昔日的麻布衣,而是上好的錦衣華服,但七人顯然還沒習慣這身新打扮,也不習慣出入這高檔場所,明明是輕松熱鬧的場合,他們的眼睛雖一眨不眨盯著臺上,但臉頰僵硬,兩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和周遭的氣氛格格不入。
淼淼被他們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來他們還是該到西市看搭臺的大戲還自在些,在這兒還真為難他們了,活受罪似的。”
這一笑,如明月生輝一掃陰霾,李憶心神微蕩,也是展顏一笑,“之前在突厥,多虧了他們忍辱負重,長翎軍才能順利偷襲史那賀的大營,我也順利找到了你。他們以前吃了許多苦頭,親人都被突厥人殺光了,只剩了他們幾人相依為命,既然他們選擇了跟我,我這個做主子的,便盡點綿力,讓他們過些安穩日子吧。說起來,當初我若非在西市被他們打劫,如今怕還是廢人一個,可見這都是緣分。”
淼淼也頗感慨,“可不是,那會我苦口婆心勸了你好久,還帶你去杜二娘家吃馎饦,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可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沒想到被他們打了一頓,你倒是頓悟了,可見你當時有多欠揍。”
提起舊事,李憶臉上微燙,赧然地垂了眸子,“念兒,謝謝你。”
淼淼不由一怔,“謝我什么?”
“謝你在我還是個傻子的時候,便一路陪著我。若沒有你,我依然懵懵懂懂地活著,只會吃喝玩樂,做別人眼中的乖孩子。”他舉起茶盞,抬眸看她,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淼淼緩緩舉起杯子,臉上尤笑著,心里卻五味雜陳,“那我也得謝謝你,謝你在涼州的時候,三番五次地護著我。也愿你將來,為自己而活,為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兩人碰了碰杯,仰頭一飲而盡,喝的雖是茶,卻滿嘴苦澀。
李憶又朝她碗中夾了條酥炸小黃魚,“你父親的事,你不必太擔心,高昌破城時我也在,我才是正兒八經的安西都護,若要問罪,我這個總都護首當其沖,我會盡力為侯爺說話的。”
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閑事,他不斷往她碗中夾菜,叫她嘗這個嘗那個,自己卻吃得極少,以往澄澈無垢的眸子,總是微微垂著,刻意避開她的視線,對那事一字不提。
又坐了片刻,淼淼對他道:“我娘親不知道我出來了,我該回去了。你身體還沒大好,別在外面呆太久,早點回去歇息吧。告辭。”
他依然垂著眸子,聞言卻是身子一僵,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兒。
她滿心酸澀,起身就走。
“念兒……”她轉身的那一刻,李憶猛然起身,繞過食案一把拉住她,從身后緊緊抱住她,“念兒,對不起,對不起……你給我點時間……”他的雙臂強壯有力,緊緊摟著她,似生怕她從此離開,再也把握不住,只在她耳邊低喃,“對不起,給我點時間……”
溫熱的淚自淼淼臉上滑落,她環著他摟住自己的手,哽咽道:“好,我等你。”
“胡不念花浣盟香,胡不念柳驛攀條,胡不念臨歧,曾共鴛鴦盟。
也應念紫陌天緣,也應念紅閨美眷,更有盟心句,寫在烏絲闌……”
樓下那個叫玉鳶的花旦櫻唇啟合,婉轉地唱著,舞著水袖裊裊扭腰,一雙杏目秋水盈盈,緩緩朝二樓雅間飄去,看向緊緊相擁的兩人,萬般風情盡在眉梢,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永寧侯那天面圣的言辭,在朝中掀起一場軒然大波,從而扯出一連串時政弊端,自工部以下,負責軍備監管的部門多如毛牛,部門太多,非但監管不力,反而成了沒人管,官職部門層層扒皮,層層剝削撈好處,以致軍備制造偷工減料,粗制濫造,到了出問題時,卻互相扯皮互相推諉。
皇帝大怒,下旨嚴懲一應貪贓舞弊的官員,整個朝堂一片腥風血雨,此事雖揭露了當局毒瘤,但這樣一來,永寧侯也把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保他的人雖理直氣壯了,但彈劾他的人更多了,指責他欲借此推卸自己兵敗的責任,其心可誅。
到了八月初,在晉王和越王的力保下,皇帝只是免去了柳青源兵部尚書一職,保留了他的爵位。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樣的處罰,是皇帝顧念他多年效忠的情分,手下留情了。更多的人私下議論,皇帝最恨和林庭風扯上關系的人,柳永源的仕途走到盡頭了。也有很多人猜測,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晉王要娶柳家千金的事要黃了。
可就在八月十五中秋這一天,一道圣旨從太極宮傳到柳府,永寧侯之女柳氏千錦,公輔之門,淑德有加,性嫻禮教,茲以冊印為晉王妃。
圣旨一下,柳府里卻沒幾個人高興。東府這邊,柳青源早在涼州時便知道淼淼和越王互相愛慕,他雖心痛女兒,但天家之命,如何敢違,更何況他如今連官職都丟了,只掛著個永寧侯的虛名,根本有心無力。
西府那邊,通篇圣旨宣讀下來,一只字都沒提及柳春池,大夫人悄悄塞了個大紅包給宣旨的宦官打聽,宦官收下紅包,卻道:“圣旨就是這么寫的,夫人慢看,小的聽聞貴妃娘娘本有意把您家大姑娘一并冊為晉王側妃的,但晉王不同意,說他只喜歡二姑娘一個,有她一個就夠了。”柳春池當場哭暈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