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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此時所說,全是肺腑之言。她以前的夫婿人選是燕飛,雖然飛哥兒人品不咋地,時好時壞沒什么準則,但他模樣長得好啊,將來他們的孩子必定青出于藍,況且他們彼此了解,又有差不多的身世,同是天涯淪落人,若無意外,絕對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可惜天意弄人,她一不小心成了飛哥兒的殺父仇人,這可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萬一將來他們稍有不和,舊事重提,他要替他父親報仇可咋辦?她是個理性的人,所以只能忍痛割愛了。
上回狩獵的時候,她本想考慮一下大理寺少卿吳憫川的,但轉念一想,他和晉王是鐵哥們,還是算了。越王人品好,性子又單純,比他的毒舌大哥好多了,最關鍵的是,他在她胖成一個球的時候,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光是這一點便難能可貴了。
第55章 閣主的大招
李憶仿佛置身云霧之中, 身體輕飄飄的,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愣了片刻, 猛地想起自己要做點什么, 騰地一下站起身, 把桌椅都震開了, “念兒,我、我這就進宮, 稟明父皇, 讓他下旨……”
他說著轉身要走, 淼淼忙拉住他, “坐下, 坐下,這事不能急。”
李憶又坐下, 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赧然道:“呃……是我太著急了些。”
他以為女孩子都會害羞, 他當面說要向父皇請旨,她自然不好意思的。
淼淼卻道:“我說不能急,是因為這事現在不能提。你提了, 反倒成不了事。”
李憶不懂, “這是為啥?”
“安貴妃一直希望你大哥娶我, 你若現在提了,安貴妃一定會從中作梗。”
李憶還是不懂,“這我知道,但既然如此, 不是更該速戰速決?父皇圣旨一下,她作梗也沒用啊。”
“你有把握你一提,你父皇就會答應?”
李憶想了一下,之前宮里一直操心大哥的婚事,安貴妃怕是吹了不少枕邊風,只好老實回答:“沒十足把握。”
淼淼道:“所以啊,這事現在還不到時機。但你放心,我掐指一算,再過數月,時機自然成熟。”
李憶覺得念兒不但長得漂亮,人也聰明,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簡直高深莫測,“你還會算命了?”
淼淼不會算命,她只知道,閣主很快會找安貴妃的麻煩,雖然不知他耍的什么花樣,便既然他那么高調地夜闖湯泉宮,知會安貴妃自己回來了,一定是要放大招的。到時安貴妃被閣主整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哪里還有心思破壞她和越王。再說,閣主一日不倒臺,永寧侯府就一日不得安寧,她也沒心思談婚論嫁。
“總之你聽我的,再過上一段時日,你的好日子就來了。”她臉上有點小得意,指指他面前的馎饦,“快吃啊,都涼了。”
“哦。”雖不知她為何如此篤定,但既然她這么說,一定有她的理由,反正自己也打算去涼州,待他平安邊境之亂,立了大功,那時再提成親的事,父皇一定不會拒絕。李憶聽話地吃了一口馎饦,湯濃汁多,果然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嗯,霍霍吃……敲好吃……”
兩人又聊了片刻,忽聽鄰桌的食客在聊天。
甲:“……王爺一看到那位小姐,魂魄都被勾掉了,四處打聽是誰家的,然后一頂小轎子,就把人接回府里了,天天摟著新人風流快活,把原配都晾一邊了。”
乙:“聽說那個小妾比王爺還大上三歲,還能讓他看上,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甲:“那是自然,那個王爺以為自己得了寶,沒想到那個美人其實是太子的人。”
乙:“喲,美人計吶。后來呢?既然王爺身邊有太子派來的細作,那太子怎么會被王爺扳倒的?按理說,應該是太子把王爺干掉才對啊……”
丙:“哎,咱們光在這兒聽有什么意思啊,今兒十五,不正好是廟會嗎?咱們就去看看得了……”
乙:“對對對,咱們就去看看那個大美人是不是真的那么騷,把個王爺迷得丟了魂。”
咦?這情節……怎么聽著有點耳熟?眼看那三人已吃飽,勾肩搭背走了,她把杜二娘招來,問道:“杜二娘子,剛才那三位大哥說的啥呢?他們上哪兒看大美人去?”
杜二娘笑著道:“你們少來西市不知道吧,最近有個戲班子,逢廟會就會到市集上搭臺唱戲,那唱功可了得了。他們方才說的,就是這個戲班子最近唱的戲,你們想看的話就趕緊過去,晚了連站腳的地方都沒呢。”
淼淼心中一跳,趕緊結賬,“走,咱們也看戲去。”
吃完好吃的,接下來再逛個廟會,這可真是促進感情的大好時機,念兒真是太貼心了,連約會的節目都安排好。李憶心里美滋滋的,跟著淼淼往市集走去。
西市的廟會果然熱鬧,吃的玩的什么都有,尤其那些耍雜的,各出奇招,吞火、吞劍已算尋常,居然還有吞活蛇的,李憶看得目不暇接。淼淼邊走邊打聽,很快找到杜二娘所說的戲臺,戲已開始了,戲臺前的空地,早已人頭涌涌。
吳葵朝兩人道:“兩位請跟著老奴。”
也不知他使的什么功夫,兩手輕輕一撥,站在他前面的人群便被撥開一條道來。兩人跟著吳葵,很快擠到戲臺前。
戲臺是臨時搭建的,有點簡陋,此時臺上有名男子,正和一名頭戴玉簪花的女子哭別,看兩人的衣著打扮,應是前朝的,那唱腔一聽便知是行家,唱的大概是我把你送到別人身邊,比剮心還痛,我定不會忘了咱們曾經的誓言,愿卿也如此云云。
淼淼問站她身旁的大娘,“大娘,我來晚了,這是出什么戲?”
那大娘正看得入神,本不愿理她,見是個俊俏的小哥,這才道:“這戲叫《玉簪花》,講前朝一名叫玉簪的女子,本是太子的寵妾,有一天太子的弟弟無意中遇見玉簪,頓時為之神魂顛倒,太子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偷偷給玉簪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太子的弟弟——就是王爺,不知有詐,把玉簪接回王府當妾……哎,正精彩呢,你自己看吧。”
這劇情有點巧合啊……淼淼心里隱約有個小苗頭,于是認真看戲。
那玉簪到了王府后,不時偷偷出府,從一條秘密通道回到東宮,與太子幽會,把王爺的一言一行告訴太子,王爺卻懵然不知。后來皇帝病了,太子為防皇帝一時心軟改立太子,日夜守著皇帝,不讓任何人探視。
那邊廂,王爺對玉簪愈發寵愛,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不出意料,玉簪被王爺真情打動,變心了……于是某個夜晚,玉簪偷偷潛入那條秘密通道回了東宮,并把一個包裹藏在東宮。場景變換,王爺帶兵衣闖禁宮救出皇帝,并在東宮搜出一件龍袍和巫蠱桐人。
嘖嘖,這戲雖打著前朝的幌子,可分明說的就是本朝啊,就連神思一直飄在云端的李憶也察覺出點不對來,“咦……后面這情節,說的不是康武之變嗎?可是這玉簪……說的又是誰呢?”
淼淼還沒來開口,身后吳葵已幽幽道:“當年皇后最討厭的,便是玉簪花,殿下可知為何?”
李憶茫然,吳葵又道:“因為當年安貴妃最愛戴玉簪花,皇上潛龍時,為了討安貴妃歡心,特意在府里種滿了玉簪花。后來皇上登基,皇后和安貴妃同時有孕,皇后借口不喜歡玉簪花的味道,禁止在宮中種玉簪花。再后來皇后去世,皇上為了思悼皇后,一直不允許宮里種玉簪花。”
李憶目瞪口呆,“這玉簪花……竟是暗指安貴妃?”
淼淼此時心里也是極震驚,莫非這就是閣主出的大招?借這個戲臺子,將安貴妃的身份公諸于眾,這招果然絕啊,這下可把她的老底都揭了,這戲要是再多演幾次,有關安貴妃的流言蜚語很快會遍布整個長安,但是眼下這些看戲的百姓不知有沒有看出些端倪來。
她四下張望,當目光與一個佝僂老頭相遇時,那個原本神態呆滯的老頭,驀然一驚,嘴巴張得老大,淼淼還以為自己臉上有臟東西,下意識伸手去摸,那老頭已神色驚慌,跌跌撞撞地走了,腿邁得老快,背也不佝僂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那老頭是菩提閣的人,她今天雖是男裝打扮,但以前在菩提閣時,也沒少這樣打扮,方才那人一見之下,還以為自己見到了刺客淼淼,但是刺客淼淼早已經死了,所以那人才會一副活見鬼的模樣,嚇得不輕。
既然有菩提閣的人在這里,這臺戲的幕后操縱者自然是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