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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翻了個白眼,這丹陽公主年齡大約和自己差不多,腦袋很大,肩膀細細的,看著有點頭重腳輕,蘋果臉,一雙杏眼大而明亮,還長了一雙兔子牙,笑起來十分可愛,就是這腦殼兒……明明那么大,卻好像缺了點什么——白長了。想起剛才在太后那兒田氏說的話,這丹陽公主和晉王都是安貴妃生的,可淼淼覺得她和越王才更像親兄妹,都有點缺心眼。
“念兒,你現在是不是病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找你玩了?”此時這個缺心眼眨著大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淼淼。
淼淼勉強扯了扯嘴角,“我現在沒病,但我很忙,大概沒空和你玩。”
丹陽公主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拉著淼淼的袖子道:“為什么啊?你除了一天到晚想著我的大哥哥,還有什么好忙的啊?念兒,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這下淼淼連白眼也懶得翻了,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大頭怪,心想這安貴妃也不知怎么搞的,生的兒子拽得整天一只大公雞似的,生的女兒卻比二百五還要二百五,她沒好氣地問:“公主,我為啥要生你的氣啊?”
丹陽公主撅起櫻桃小嘴,似是有點不好意思,耷拉著腦袋兩眼根本不敢看她,過了一會才扭捏著道:“那個……念兒呀,去年中秋那天的事,我不是有意的……”
去年中秋?淼淼想了想,去年中秋不正是柳千錦人生噩夢開始的那天嗎?這事有古怪。她斜著眼嗯哼了一聲,朝丹陽公主道:“不是有意的……那就是無意的咯?”
丹陽公主忙不迭點頭,“我發誓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故意遇見我大哥哥然后送他荷包再然后被他當面拒絕這么丟臉的事說出去的!”
“……”
淼淼摸著下巴把她剛才那段話在心里重復了三遍,終于弄明白了,原來去年柳千錦向晉王表白被拒的事情,正是這個缺心眼缺到姥姥家的大頭怪說出去的,以致柳千錦一夜之間成了全長安城的笑話。她忽然覺得,柳千錦以及自己的八字一定是和這對親兄妹相克的。
丹陽公主又拉著她的袖子撒嬌,“念兒你不要再生氣了好嗎?我母妃一向說我的腦瓜子不怎么好使,說話老是得罪人,偏偏得罪人了自己還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念兒你原諒我吧好不好?我們還是好朋友,對不對?”
還有什么好說的?人家是公主,她敢說“你這么缺心眼請離我遠點”嗎?其實想想,人家貴為天之嬌女,肯向她賠不是也算難能可貴了。就是有些不懂,像公主這種二到沒朋友的人,當初柳千錦是怎么忍她的?轉念一想,一定是柳千錦那胖妞為了能接近晉王,故意和她做朋友的。
淼淼有些牙痛地嗯哼一聲,算是答應了,見她兩眼放光似要撲上來,馬上補充道:“不過我真的很忙,沒多少時間陪你玩。”
丹陽歪著大腦袋問:“忙什么呀?”
淼淼拍拍自己的肚皮,“忙著減肥膏。”
丹陽切了一聲,“有啥好減的嘛,你就算再苗條,我大哥哥也不會看上你的啦。對了念兒,這個月二十二那天是我的及笄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來觀禮啊。”
淼淼再也不想和她說話了,她有點后悔,剛才就該狠心一點調頭就走的。
丹陽公主還不忘加了一句,“記得要送我禮物喲。”
這該死的煙花怎么還不開始呢?淼淼非常無奈地別開臉,托著腮眺望遠處星星點點的長安夜色,不知飛哥兒如今怎么樣了。忽然想起今晚一直沒見過越王,問道:“你二哥越王呢?他不陪你看煙花嗎?”
丹陽公主搖了搖大腦袋,“正月初一是先皇后的忌辰,所以每年正月初一,二哥哥都不能湊熱鬧的,要守在他母后的靈前盡孝,并且要齋戒三天呢,可慘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今天連安國寺都沒去,雖然如此,他自己要齋戒三天,卻不忘請她吃肥雞,不得不承認,越王雖然也有點缺心眼,卻是個可人意的小胖子,至少比他這個大頭妹妹強多了。
煙花結束后,柳春池得知柳千錦居然趁她不在的時候見到了晉王,看她的眼神簡直想殺人。安貴妃果然有派人請她一起看煙花,但是當她興沖沖趕到時,晉王早就走了,她精心準備的馨云紗白穿了。于是之后幾日柳春池每次見到她都沒好臉色,但淼淼可不管這些,她一門心思只撲在練功上。
自從那日見了晉王,淼淼靈魂深處的那股斗志被完完全全激發了出來,她之前努力減肥練功,一半原因是因為這身肥肉實在礙事,對身體也不好,另一半原因是好不容易脫離了菩提閣,她想按田氏說的那樣,找個好人家嫁了,保住侯府的家產過正常人的生活。可那晚被晉王那拽得不行的神氣模樣一刺激,她只想盡快撿回自己一身武藝,找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那個小王八蛋,替死去的自己出一口惡氣。
第16章 紅娘
過年的日子無非是親朋好友互相走動,淼淼是能推就推,要上別人家的堅決不去,別人上他們家的,她勉強見上一見。田氏以為她是怕見人,其實她是懶得應酬。她心里記掛著燕飛的事情,每晚都留意后院有沒有野貓發春,終于有一晚聽到貓叫,她頂著嚴寒摸到墻角,才發現真的只是一只野貓在發春。
到了初八這天,永寧侯府終于清靜了些,淼淼按捺不住了,晌午時換上男裝輕車簡從前往長安最南的青龍坊。到了青龍坊,她吩咐車夫自己休息,帶著寶枝邊打聽邊找到柿子街的梅花雅園。梅花雅園其實是個高消費的戲園子,來這兒聽戲的人,都是長安城的有錢人。寶枝聽說小姐要帶自己去聽戲,興奮得一路上沒合過嘴。
迎客的小二把兩人引到一樓的大開間,淼淼卻不太滿意,拍著腰間荷包道:“去,給本公子找個二樓的雅間,本公子高興了,賞錢多多的有。”
小二一臉為難,哈著腰道:“這位客官,實在抱歉得很,二樓的雅間都得提前三天預訂的,這會早就滿了。其實這一樓的位置也相當不錯,采光好,視野開闊,離戲臺也近,您看……不如將就一下?”
淼淼本有些嫌棄,但想著今天也不為了看戲而來,還是將就一下吧。正打算落座,卻見一打扮體面、眉清目秀的小書童朝他一揖,禮貌地道:“柳公子安好,小人夏至,我家公子正在二樓雅間看戲,見公子也是一人,特遣小的來邀公子上二樓一聚。”
淼淼咦了一聲,“你家公子是誰?”她在長安好像不認識什么人啊。
小書童又是一揖,“我家公子姓李,排行第二,我家公子還問,初一那天安國寺的禮物柳公子還滿意否?”
哎喲,那不是越王李憶嗎?沒想到這么巧,淼淼頓時樂了,跟著夏至到了二樓雅間,才進門,便聽越王道:“方才夏至說見到樓下有個年輕的胖公子,看著居然比我還要胖些,我當時就奇了,這長安城年輕的胖子里頭,除了柳家那個小胖妞和我有得一拼,還真沒哪個比得上我的,于是便多看了兩眼,這不,果然就是你。”
淼淼的愉快心情霎時煙消云散,本來還覺得那個叫夏至的小子機靈又有禮貌,現在卻橫豎看他不順眼了。站在李憶身后的夏至,被淼淼一記眼風刮過,頓時覺得涼颼颼的。
該有的禮數還得有,淼淼朝李憶揖了一禮,“見過越王殿下,上回在安國寺,千錦沒能認出殿下,多有得罪,還請殿下見諒。”
李憶全不在意,示意她坐下,“哪來那么多虛禮,咱們兩次在外頭都能遇上,也是緣分,今日我只是個來看戲的李公子。”
淼淼笑著坐下,“還真是巧了,沒想到越……李公子你也愛看戲。”
李憶笑了笑,圓乎乎的臉上頓時現出兩個小酒窩,“過年,宮里天天不是這個請便是那個請的,無聊得很,不如出來轉轉。”
“你都十八了,還住宮里?”淼淼不由有些好奇,她聽說晉王早就有了自己的府邸了,越王和晉王同歲,不過比他小一個月,為何還住宮里?
李憶臉上有些赧然,“呃……我的府邸其實早就建好,就是太后和安貴妃都說舍不得我出宮,我反正也無所謂,住哪兒也是住,宮里人多,還熱鬧些。”他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你今天……餓了嗎?這梅園的大廚以前在宮中御膳房掌過勺,很是了不得,今天咱們就不吃肥雞了,我做東,讓你嘗嘗這里的拿手好菜。”
“那敢情好,我就不與你客氣了。”
這小胖子就是大方,淼淼馬上原諒了進門時他說的那些不中聽的話。很快各種佳肴便擺滿了一桌,李憶如數家珍,不停往她碗中夾菜,“這是梅園最有名的膾河鯉,每一片魚肉的厚度都有要求,和宣紙差不多,鮮甜爽口,我每次來必吃。這個藕夾子里面釀的是炸過的香菇和火腿肉,清爽不油膩,女孩子最喜歡了。還有這個蝦丸子,一定要蘸點甜醋,我最愛吃了……”
兩人一邊看戲,一邊大快朵頤。淼淼自從在柳千錦身上借尸還魂后,還從來沒有吃得這么滿足過,只恨自己沒多長兩張嘴,“李公子,你、你也吃啊,這酥炸小黃魚真的很不錯啊……”
李憶見她吃得開心,比自己吃還高興,“別客氣,你多吃點,別急,慢慢吃。”
此時戲臺上演的是西廂記,鶯鶯和張生已在普救寺互拋眉眼私訂了終身,奈何鶯鶯的母親不守信用,來了一出捧打鴛鴦,張生一時郁憤,一病不起。
淼淼十分不屑地道:“這個張生實在沒用,崔鶯鶯被人欺負的時候,全靠他的好友白馬將軍救人,他躲在一旁屁用也沒有,你說,作為親媽,怎么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身無功名,又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說他幾句,竟然還敢一病不起,萬一人家鶯鶯現在約他一起私奔,他連床都起不來,簡直窩囊,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
李憶撓了撓腦袋,“怎么會沒用呢?他雖手無縛雞之力,但若非他寫信向白馬將軍求助,崔鶯鶯早被人搶走當老婆了啊。”
淼淼嗤了一聲,“也是,他最大的功勞,就是認識一個智勇雙全的將軍,要是給我來編這劇,白馬將軍英雄救美,終抱得美人歸,張生郁憤成疾,卒,劇終。”
“可這樣就沒紅娘什么事了。”李憶拍著桌子笑了好一會,這才替張生辯解道:“雖然張生現在沒啥能耐,但他后來還是憑自己的本事考取了功名,是個上進的好青年。才子配佳人,你們女孩子家不都喜歡這樣的結局嗎?這蝦很新鮮,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