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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應該沒事,施工方都這么干,我們也控制不了。他們每年得到很多捐款,卻只肯拿那么點用來修樓。這里面,水太深。” 老師清白半生,此刻,他愧疚地低下頭:“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
“不!”林木森氣憤地說:“您應該站出來說明情況,為什么要任由對方的危機公關,把問題都轉到蘇漾身上?”
“我們只是幾張嘴,這種民間募捐機構,引導輿論的能力,足以毀掉我們。”老師沒有抬頭,只是呆呆看著面前的桌子,良久,他才緩慢地說:“木森,老師快退休了。還有半年。”他用很疲憊的聲音說著這些話,仿佛蒼老了好幾歲:“老師只想安安穩穩地退休,不想惹上任何事,讓我這大半生的名譽,毀于一旦。木森,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請你幫幫我。”
……
渾渾噩噩地走出老師的家。
林木森坐在自己的車里,一根一根抽著煙,整個車廂里煙霧繚繞,幾乎全是煙味,嗆得林木森自己都開始咳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漾又打來電話,聲音十分焦急。
“林木森,兒童之家那個負責人,現在不接我電話了,你能聯系到他們嗎?”說完,蘇漾又問:“對了,你說去找你老師,怎么樣?他有沒有說什么?”
林木森頹然地靠在方向盤上,腦海中想起這么多年來,老師諄諄的教誨,和那個祈求的可憐眼神,最后,握緊了拳頭。
“老師什么都不知道。”
第八十一章
雖然gamma的公關部門也發出了通稿來解釋, 但是新聞的導向還是難以控制。蘇漾和施工方被捆綁在一起,被網民攻擊。
事件發酵了幾天后,兒童之家終于發出了解釋, 一封很長的解釋信。
向公眾解釋了兒童之家改造費用預算過高, 他們的投入和蘇漾設計的巨大缺口, 在經費不足的情況下,施工團隊為了盡快完工而選擇了替代材料和趕工期等等問題, 才導致了悲劇。他們會一力負責這件事,并且表示不會追究任何人,讓所有人放心。因為經費主要用于兒童之家的公益事業運營,暫時無力修繕, 所以在兒童之家的外墻搭起了腳手架,防止玻璃再掉落。
gamma公關部的人, 看了兒童之家的通稿之后,氣得把鼠標都給摔了。
對于公共大眾來說,這是一次完美的危機公關,維護了他們公益組織的形象, 也解釋了問題, 表現得非常寬容又有擔當, 洗白得極其徹底。
公眾因為被兒童之家的擔當感動,不僅忘卻了最初的指責,還有很多人向他們的公益戶頭捐款,希望早日修繕兒童之家,讓孩子們有真正的棲息之所。
這個事件看似過去了, 作為設計師的蘇漾,卻因此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業內很多人覺得她不能基于甲方真正的需求來做設計,甚至讓她背上了“敗家子”建筑師的黑鍋。作為一個新銳建筑師,她受到了很多質疑。
這件事最直接的影響,是慶城森林的大領導,在蘇漾交了第二階段的設計圖之后,親自到了n城,找她面談。
那個什么都不懂的中年男子,坐在會議室的上首,雖然全程帶著笑,眼中卻非常冰冷,領導架子十足:“兒童之家的事我聽說了,我們也感到很擔憂。當初萊伊拉·迪德一力說服其他的評委,讓你的設計中標,我們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給一個新人機會。你應該也清楚,有很多幾十年經驗的大師作品參與競賽,我們隨便選一個,都比交給你更穩妥。”
蘇漾的手里握著一支筆,恬靜地聽著男人說著話,什么都沒有說,只是一下一下轉著手中的筆。
經歷讓人快速成長,蘇漾那張年輕的臉孔上,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男人還在繼續說著:“我們在開會探討之后,覺得你計劃五年完工實在太長,每拖一年,各方面的投入都會高很多,最好是能控制在四年內。”他挺著大大的啤酒肚往后靠了靠:“原本計劃的投入也多了一些,我們希望是能縮減一些。”
慶城森林是慶城計劃中的新名片,越早投入使用,使用越少的預算,自然能得到越好的收效。道理誰都懂,可是有些東西,必須是精益求精,十分沉淀才能造出來的。
蘇漾成名在做短期項目,但是慶城森林,她選擇了傳統的建造方式,就是為了力求每個細節的沉淀。
聽到這里,蘇漾的視線終于從筆上面移開,手指握著筆重重在桌上一點,發出鏗地一聲,把那個領導嚇了一跳。
“要快,一年我就能給你建完,裝配式建筑我已經成功完成過了,我相信你們也清楚。”蘇漾笑:“但是你要知道,我把山水園林文化做了結合,里面用到了中國的傳統元素。裝配式建筑是無法滿足設計細節的。我上次已經在開會的時候說了,我希望慶城森林,是夯實的,沉淀的,雋永的。興建必須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建立建筑的基座,第二階段建造外部的主要造型,第三階段完成剩余結構體和內部裝修。五年都是說得保守的,以國外差不多規模的項目來說,建七八年也是有的。”
男人不喜歡蘇漾的口氣,大約是習慣了被人追捧著,冷不防遇到蘇漾這么一根刺,語氣冷了下去:“那就只能盡快開工,我們聘請了著名的結構工程師周一陽監督執行,計劃下個月就開工。”
蘇漾聽到這里,立刻變了臉色:“我的設計都沒有全部完成,就要開工?”
“修個基座,不需要全部設計圖,你盡快趕工,我們同步進行。”
“……”
兒童之家的事,公關先機被他們占走,關于內幕真相,顧熠也大約猜到了一些。
雖然對蘇漾有很多不利,但是除了讓時間去淡化,以一個人微言輕的女建筑師來說,也沒有別的辦法。顧熠的招牌在那,至少不至于讓蘇漾沒有項目可做,顧熠想著,以蘇漾的能力,總有翻身的機會。
目前,越急越會有反效果。
因為手里同時有好幾個項目,近來都比較忙,顧熠忙到六點多才回到事務所,看了一眼時間,他直接到了蘇漾辦公室,想要找蘇漾吃飯。
最近她在趕慶城森林的項目,這么拼命,自然是希望慶城森林能早日動工。
到了蘇漾的辦公室,蘇漾不在,顧熠有些詫異,找到小橙:“蘇工去哪兒了?”
顧熠話音一落,小橙被嚇了一跳,趕緊狼狽地扯了抽紙擦眼淚。
顧熠見小橙在哭,問道:“蘇工說你了?”
小橙見顧熠誤會,趕緊搖頭:“沒有,我只是……替蘇工委屈。”
顧熠皺眉,眸光嚴肅了起來:“怎么回事?”
“慶城的負責人過來了,提了很多不可能不合理的要求。兒童之家那個事和蘇工有什么關系?什么設計和預算的巨大缺口,他們給的預算那是造型設計能完成的嗎?也就刷刷色了。蘇工的方案已經很省錢了,還要怎么樣?”
“……”
所有人走后,會議室終于恢復了平靜。蘇漾坐在會議室里,一直沒有離開。
她關掉了所有的燈,會議室從天光漸漸變換得昏暗,微弱的燈光,都是來自華燈初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仿佛是這座城市的心跳。
這段時間,她所經歷的一切,大約是她職業生涯最大的劫難了。
兒童之家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網友在她的公眾賬號里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