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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熠微微瞇了瞇眼,一臉意味深長地靠在門框之上,看著那道忙前忙后的倩影,心想:早知道應該給她多灌點酒。
暴雨過后的清晨,萬物復蘇,天藍得像洗過一樣。打開新聞,好些小區都淹了水。
n城每年五六月都降水豐沛,經常來不及排水四處淹水,于是熱搜總有n城人在淹水的小區里劃船、游泳、釣魚的新聞,因為樂觀幽默,n城已經成為全國出名的“看海”城市。
讓顧熠意外的是,蘇漾家這個古樸而講究的院落,倒是一點事都沒有,即使地勢并不算高,但是院落完全采取了一些古法排水的方式,排水口制作精巧,效果斐然。
蘇漾見顧熠盯著她家排水的溝渠看個不停,忍不住問:“是不是覺得這房子排水很厲害?”
顧熠回過頭,蘇漾穿著圍裙,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他點了點頭:“當年的工程經得起時間考驗。”
蘇漾笑:“那當然,我爸這樣的人,怎么說呢,渾身上下都是‘匠人’精神。什么事都是追求完美的。”她走到顧熠身邊,拍了拍顧熠的后背:“走了,吃飯了。”
蘇漾家的飯桌是那種很古老的圓形桌子,桌上放了兩個小菜,還冒著熱氣,蘇漾給顧熠盛了一碗粥:“趁熱。”
顧熠洗澡的時候,蘇漾跑出去買了點小菜,又煮了粥。顧熠從來沒有得過蘇漾的“伺候”,簡直受寵若驚,拿著碗筷,很給面兒地夾了一勺蘿卜絲炒肉塞進嘴里。
“好吃嗎?”蘇漾不是干家事的人,從小到大下廚的經歷,一只手就能數得完,也有些期待顧熠的評價。
顧熠咀嚼著那一筷子食物,眼角微微一彎:“這臘肉真炒得不錯。”
蘇漾舉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顧熠的手又伸向旁邊的清炒芹菜,吃了一口,很驚喜地問:“芹菜也能腌咸菜?”
蘇漾:“看來是做咸了,不用再說這種反話揶揄我了。”
顧熠:“……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蘇漾喝了一口粥,語氣淡淡:“以后你有什么話,不要找林鋮鈞轉達,我保證,我不罵你。”不等顧熠說話,她又說:“我只揍你。”
“噗嗤。”顧熠一笑:“我沒有要林鋮鈞表達任何話。”
蘇漾將信將疑:“他昨天可是說了不少。”
“那頭豬說的話,可以當沒聽過。”
蘇漾看了他一眼,想想林鋮鈞也是個不靠譜的:“那些話真不是你說的?”
顧熠始終坦蕩:“我沒有要找一個背后的女人,那種女人家政所里很多。”
蘇漾啃了啃自己的筷子,沒有再問下去,想想似乎這才是顧熠的性格。
“好吧,姑且相信你。”
見蘇漾沒有生氣了,顧熠胃口也好了。菜做咸了,顧熠倒是沒有太在意,剛病好,又配粥,吃咸點倒是下飯。一碗粥下去,胃暖和了,人也舒服了。
顧熠幾乎把蘇漾做得菜都吃光了,這倒讓她心情明媚了許多。他收完了碗,她去拿了抹布擦桌子,一邊忙活,一邊給顧熠說著這房子的故事:“這個房子里的桌子椅子柜子,也都是我爸爸設計的,工造也是他的強項。哦不,可能沒有他不會的東西。”
顧熠點頭:“確實都很有特點。我給你留下這房子,也是希望留下一些古樸純粹的東西。”
蘇漾臉上是很平靜的笑意:“其實吧,我覺得你最先入為主的,是覺得我的設計是不純粹的。”
“我沒有覺得你不純粹,我只是覺得你要先學會走,才能跑。”
蘇漾擦完桌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喝過涼水,她坐在顧熠對面,認真地問他:“當年你的團隊那么瘋狂地投標,是為什么?”
蘇漾這個問題倒是把顧熠問到了,他想了想,回答道:“為了成名。”
顧熠的坦誠,讓蘇漾輕舒了一口氣,她微微偏頭,帶著一股子的熱血和激情:“大家都一樣。我也有我的野心。”她說:“現在你們拼命反對,是因為中國還沒有人做過這樣的建筑,但是其實認真找,國外是有成功案例的。”
“你想過嗎?如果你失敗了呢?”
蘇漾反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失敗?”
顧熠往后靠了靠,陽光透過木質的窗欄投射在他身上頭上,讓人心緒平靜。
他看了蘇漾一眼,不與她打嘴仗,轉而問她:“如果真的要實施你的方案,你家的這個房子,如何處理?我保留了五年,如今,我看你的。”
關于顧熠說的這個問題,蘇漾不是沒有考慮過。
從x城回來這么久,為什么一直沒有好的靈感,為什么一直出不來方案,說到底,是她太想保留爸爸設計的院子。
這就像一個框將她框死了。
想通這一點以后,她反而輕松了許多。
蘇漾轉了轉玻璃杯,半晌,很認真地說:“拆。”
“拆?”
蘇漾沒有抬頭,垂著眸子看著面前的水杯,字字清晰地說:“我爸二十幾年前做這個房子的時候,拆了我家祖上四十幾年的老宅,連我們家的祖宗牌位都移回了鄉下。這是一個建筑師破舊迎新的決心。”說完,她抬起頭看著顧熠,眼中仿佛有星芒閃爍:“如今,我也做了一樣的決定。時代在向前,文物和仿古建筑的意義不同,回歸自然,回歸山水,不代表一味仿古、盲目將建筑做成山水的形狀,這是我一直以來推崇的概念。”
“顧熠,我沒有想要為難你,我承認昨天我分不清工作和生活,是我不專業。但我希望你不要戴著有色眼鏡看我。”蘇漾的語氣很平靜:“我希望你能給我平等的機會,方案pk,是一貫的傳統,如果我輸了,我心服口服。”
陽光落在蘇漾握著水杯的細瘦手上,她是個女建筑師,長期畫圖,用電腦,沒有留指甲。手指白皙,有力,指節分明,不如一般的女人那么細膩。
不戴首飾、剪頭發都會經常忘記,很少化妝,極少能看到她穿高跟鞋。
林鋮鈞笑她“越來越不像個女人,小心嫁不出去”,她說,作為一個女建筑師,她早就嫁給了建筑設計。
他看過她這幾年做得作品,每一個都穩打穩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