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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府邸據說是當年先輩從一沒落了的世家大族手里買來的,外觀恢弘,頗有氣勢,經過這么些年的修繕重整,內里也是雕梁畫棟,丹楹刻桷,無一不精巧。
落了雪后,銀裝素裹,別有一番美麗。
心柔被如月裹了一身厚衣,倒也不冷,順帶著欣賞雪景,緩緩踱著步子回院子。
他們主仆兩人走在一起,如月是從小跟著心柔的,情分頗深,在心柔面前說話向來隨意,無人時也只喚出嫁前的稱呼,好奇問道:“小姐,那麾衣您不是只做了一件嗎?”
送給老爺了,哪還有大爺的啊。
心柔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嗯?!?
“那,可要再做一件給大爺寄過去?”
“不用了?!毙娜岬穆曇袈犉饋頍o波無瀾,甚至帶了些冷漠。
如月不再問,卻也知道了。
她就說嘛,大爺自從去了北邊張羅那邊的絲綢生意,就一連好幾個月不回來,府里誰不知道他往常的風流浪蕩事,聽偶爾有寄信回來的小廝們說,如今在那邊也養了好幾個外室。上一次回來時,和小姐還吵了一架。
她還納悶小姐怎么會給他做衣物,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呢。想來也估計是小姐為了在老爺面前粉飾太平,才順口提了一嘴。
如月于是趕忙轉了話題,同心柔說說笑笑起來。
正走上園中的一彎拱橋,積了雪的彎路不好走,如月扶著心柔提醒道:“小姐小心。”
一抬頭,便看到對面走來兩個丫鬟模樣的身影。左邊的那個粉色身影高挑婀娜,雖然梳著丫鬟發髻,但看衣著和姿態,明顯要比尋常丫鬟高人一等。
右邊的紅桃正緊跟著她,不知道急匆匆在說些什么,隱隱透著討好的姿態。左邊那人一直不冷不熱,垂眸走路。
那兩人走至身前,看到心柔,停住腳步,兼玉被紅桃歪纏了一路,正不悅,此刻才福了福身子,輕聲開口:“兼玉給大奶奶請安?!?
紅桃也連忙住嘴,跟著行禮。
心柔點了點頭,錯身和那兩人走過一程。
如月回頭瞧了一眼,紅桃跟兼玉的丫鬟似的緊跟在她旁邊,撇撇嘴:“那個兼玉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每天花枝招展,架子十足的,就因為從前夫人一句話,就上趕著做老爺的姨娘呢,也不看看老爺肯不肯?!?
兼玉原本是伺候已逝的夫人的,后來到了老爺身邊伺候,水漲船高,正院那邊的下人都得高看她幾分,如月平時若是有事兒去找她,她也總端著一副架子,如月自然看不慣她。
心柔也是進府后才慢慢知道這里面的淵源,據說原夫人,也就是她的婆母當初病重,自知無多少時日,原夫人性子溫婉,她纏綿病榻多日,早無法伺候丈夫,想著讓老爺把她身邊嬤嬤的女兒兼玉收了房,她走后也好照顧老爺,可老爺并未收下,只讓她安心養病。她只好先把兼玉撥過去照顧老爺。
可這兩年了也還沒動靜。心柔淡聲道:“不用管她,公爹不松口,說什么也沒用?!?
心柔回了院子,到了年末,事情總是格外的多。又沒有婆母,心柔也開始學著慢慢掌家,府里一半的事情要向她拿主意,聽完了管事婆子們的匯報,又翻了翻賬本,用了午膳。
想起昨天答應的要陪趙煬玩兒,便叫來如月:“豆包呢?”
“又上院子里玩兒去了,奴婢叫人去把它抱回來?!?
小丫鬟很快抱著一只小京巴回來,心柔把它放在懷里,軟糯糯的小狗,渾身雪白,像只雪團子似的,只有眼睛是濕漉漉的黑,心柔撓了撓它下巴,它便細微的嗚咽兩聲,躺在她懷里撒嬌,露著肚皮,憨態可掬。
心柔忍不住溢出笑,幫它揉揉肚皮,抱著它站起身:“走,我們出去玩兒。”
心柔到了西院時,下人告訴她趙煬正在書房。
她便直接去了書房,書房門開著,門口常見的小廝卻不在,四周靜悄悄的,莫非只有趙煬在里面讀書?
讓如月在門口等著,她慢步進門,門口的桌椅處也沒人,這間書房挺大,心柔繞過多寶閣,才看到趙煬平時讀書的桌案后坐了個高大挺直的人影。
自然不是趙煬,原來坐在那兒的是她的公爹。
心柔停了腳步,聽見腳步聲的趙景山也抬頭,目光直直望了過來。
趙景山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字,眉頭微皺的樣子有些嚴肅,疑惑道:“怎么了?”
心柔笑了下,道:“不知道公爹下午也在這兒,二弟前幾日吵著要和豆包玩兒,兒媳今日便帶豆包過來看看。”
趙景山哦了一聲:“煬兒剛出去取東西了,很快回來。先坐吧?!?
心柔便在書桌前的扶椅坐了,懷里的小狗不安分,坐下后又撲騰了兩下,成功吸引了趙景山的注意。
趙景山看著那雪白的小狗,眉毛微挑,想起來了:“那小狗都這么大了?”
心柔把豆包放在案上,看它慢慢站立,小眼神懵懂又無辜,笑著拍拍它,說道:“是啊,胖了一圈呢,現在可貪吃了。爹爹摸一摸它?”
說起來,這小狗還是趙景山早些日子送給心柔的,他也只在讓下人送過去時見過一次,當時還是出生沒多久的幼崽,之后也沒去看過,如今都長大了。
趙景山便伸出大手去輕輕摸了它毛茸茸的頭頂,豆包不怕生,輕哼著蹭了蹭大手,趙景山也露出一絲笑,融化了剛才的嚴肅:“怪討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