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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那個塑料杯子也不自覺的握得緊了些,好在水只有半杯,不然就溢出來了。她覺得那些水就像她現在腦子里面的傻氣,還好只有一半,不然就溢出來了。也不知道祝冬青見了會不會笑她憨,或者她其實現在已經開始在心中這般覺得了。
祝冬青卻什么都沒說,摸了摸她的臉:“還很難受嗎?難受的話就靠著我再睡兒會兒。現在才六點半,等下八點左右我在叫你。”緊接著,她的腦袋又被輕輕放到了祝冬青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的都是祝冬青的味道。聽著她的話就像有魔力一樣,眼皮沉重得好似千斤慢慢合了起來。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是今年的初雪,落到了一棵冬青樹的樹梢上,上面結滿了果子。好多小鳥前來啄食,吃飽了歇一會兒又飛走,起起落落。季節變換,天氣轉暖,她變成一滴水,沿著樹干的紋理流入土地,進入樹的軀干,又從樹葉的氣孔中蒸發出來,匯聚成天上的云。到了春天變成一場春雨落下來……
如此循環往復,她陪那棵冬青樹看完了冬春夏秋。
再次醒來就如祝冬青說的那般,是在早上八點。江來睜開眼就看見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擺在眼前,碗還有些眼熟。
“因為這邊好像沒有早餐店,我讓我店里的師傅煮白粥,剛剛讓他們送過來的,沒有關系吧?”
江來還在回想剛剛那個夢,耳邊就響起祝冬青的聲音,她喃喃了一聲:“冬青。”但祝冬青在擺弄粥和小菜,沒有聽見。她自己也反應過來剛剛只是一個夢,祝冬青還是祝冬青,沒有變成樹。她也還是她,沒有變成雪。
“可以,謝謝你……”
等到江來徹底回過神的時候,她的面前已經多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擺好了粥和一點清淡的小菜,碗中有一個勺子,祝冬青重新坐回了她的身邊。
“我應該是比你大的,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青姐或者祝姐。”
江來也不知道為什么,祝冬青總是可以讀懂她那些停頓中的含義,就像她肚子里面的蛔蟲。甚至就連剛剛她在糾結叫祝冬青什么的時候,祝冬青都可以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她伸出手,拿住了碗中的那個勺子,攪動了兩下里面的白粥,有些猶豫地開口:“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她覺得如果叫青姐或者祝姐的話自己總比祝冬青矮上那么一截,不知道為什么,她不想矮上那么一截。那一截存在的話就像是一條橫亙在她和祝冬青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永遠隔絕在了兩個只有一點點交集的世界,她不想那樣。
她不想和祝冬青之間有太大的距離。
祝冬青被問得一愣,但也只是輕輕笑了笑,開口說:“可以。”
那樣子就像發現祝春生悄悄扔掉了雞腿幫忙拿走,或者是等到玩累了滑滑梯來告訴她媽媽我玩累了想回家了的時候一樣。不知道為什么,因為這樣的發現并沒有讓江來高興。她只能將攪動了半天的白粥舀了一勺放進了嘴里,也是溫熱的,并沒有很燙。
祝冬青一向很體貼。
就比如整個早上都一直陪著她輸液,該換藥瓶的時候也是祝冬青給護士說的。盡管江來一直在昏睡,但是半夢半醒間依舊聽見了輕微的聲音,以及護士和祝冬青的對話。
“祝姐,這個人是誰啊?怎么以前沒在見過。”
“一個朋友,幫過我幾次忙。好像她最近才搬到這邊來,現在就住在我隔壁,是鄰居呢。”
“呀,是鄰居啊。祝姐,你人真好。”
“這不算什么,她也幫過我的。”
……
再多的她就沒聽見了,可能是兩人怕吵到她休息,話說得小聲了些,也可能是因為話題就只到這兒了。
江來感冒了食欲不太好,粥只喝了小半碗就不想喝了。祝冬青就多看了兩眼,將東西都收好了,又把江來的藥擺出來給她吃。藥送來的時候,手邊已經多出了一杯溫熱的水。
診所開的藥醫生都喜歡用方紙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一次一包比較方便。有些人吃這種藥很難受,因為吞咽的時候容易卡嗓子,但江來沒有這種顧慮。她從小就是小病不斷大病不來,甚至有好些感冒藥都被她吃出了抗藥性,所以她的感冒一年比一年難治。
最開始的時候吃一顆藥睡一覺就好了;漸漸變成吃一周才能好;后面就得去診所打針;漸漸地打針也不行了,得輸液……到現在一生病要么托一兩個月自己好,要么只有去診所輸液,輸液也得輸幾天,不然是好不干凈的。
吃完了藥,她才想起今天好像沒有看見祝春生,而且今天祝冬青出門的時間比以往早一些,不然她也不會碰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