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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同回頭望去,卻見澄澈的太極湖湖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艘烏篷船。
褚夜寧著一身玄衣,站于船板,吹起玉笛。
只是那音律太過于讓人感物傷懷。
羅昭星站于蓬萊之下,似覺心弦一顫,一恍惚,好似漫天鵝毛大雪簌簌而落。
眼角一滴淚也撲簌而下。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奉畫瞧出她的異樣,低聲問道。
璞娘將她身覆的斗篷又往里裹了裹。
羅昭星搖了搖頭,轉過身仰首望向蓬萊小頂,再無一言。
陶青筠回頭瞧了瞧她,而后朝太極湖畔走了過去。
“這兩天去尋你也沒個影子,你去哪了?可是把我們少時情誼都忘了。”他輕輕一拳打在了褚夜寧的胸前。
小船靠近湖畔,褚夜寧一腳邁上了岸,也不看他們。只道:“來點燈?”
陶青筠盯著他,暗自咬咬牙。隨后一撩衣袍,恨恨地道:“瞧瞧,你瞧瞧。我陶某生于此間二十余載,一跪過祖父、二靈堂之上跪過雙親、三那萬重門里再跪帝后。這四還為過誰屈膝而跪?”
“褚嘉佑!可還記得我們少時的約定,無論是誰害我,你們亦不能害我!無論是誰棄我,你們亦不能棄我!無論是誰唾我,你們亦不能唾我!”
褚夜寧抬眸看他。
弱冠之年,皇帝來信邊陲說起他的加冠禮。曾去信江南詢問羅家云川伯父,說起他的加冠一事。
而后數年杳無音信的羅嵩岳竟寄回一封書信到京師,其內白紙黑墨書寫著兩字,筆鋒蒼勁有力——嘉佑。
信上皇帝說起他的字,他與云川伯父無論是哪個,誰取這表字都是一樣的。只是有些遺憾未能親自為他加冠,親自到場參加他的加冠禮。
十年邊關風沙肆虐,他從未聽人提起過這兩個字。每當午夜夢回,在遙遠的故土京師卻好似有人在輕輕呼喚著他夜寧。夢里雙親健在、好友相隨。他在京師內走馬觀花、花前月下。
陶青筠轉瞬即逝的不愉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快來,難得在一塊兒。恰好他們也在,我們去蓬萊喝上幾蠱。你若不飲酒,喝茶可行?我們一同說說話。”
他見褚夜寧依舊站著不動,又去拉扯他的手臂。
羅昭星回頭看去,卻很難將昔日那個桀驁不羈的少年,與今日所見的滿身涼薄的他重疊在一起。
天空忽降細雨,守夜的宮人見儲君到來,一撥人忙帶著油紙傘與遮雨的斗篷相迎,一撥人去備了瓜果點心送去了小園林。
她與奉畫、璞娘走在前面,先入了澄心庵外蓬萊小頂內的小園林,坐于八角亭內。
那四人則在后面緩緩而行,一路走走停停,不知在說些什么。
“小姐可是要喝些茶?吃些果子?”奉畫在旁輕聲問她。
羅昭星淡淡地笑了笑,伸出一手握了握她:“不用了。你去下面玩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奉畫見她情緒不佳,拿了出門前取來的薄錦被墊在她的座下,這才輕聲退了出去。
璞娘則站在她身側為她擋著略帶涼意的風。
她斜倚在亭中的美人靠上,隱在一片春花中,望著園外庵堂的高檐,漸漸地困感來襲竟打起了盹來。
遠處一活潑可愛的稚童,手里拿著一憨態可掬的大肚泥娃娃,穿過抄手游廊,蹦蹦跳跳向她跑來。
她眼皮沉重,像是被灌了鉛一般不由自主地下沉。
那稚童也不看她,只倚在她的身側牙牙學語:“小姑姑,你不是說要t送給我許多許多的泥人?我怎么沒有收到?小姑姑,你失言了!”
稚童似長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還有一頭烏黑亮澤的頭發,待她還要細看,忽地天降起驚雷,她大夢初醒,額頭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細汗。
她“蹭”地起了身向四周去望。
園子里執了一把油紙傘,正在荷花池畔望著一池游魚走神的侍女奉畫與身側的璞娘皆吃了一驚。
璞娘趕忙將她擁在懷中。
“小姐!”奉畫匆匆而來,不忘將傘擱置在了亭外。
驟然間天上的雨點像篩豆子似的往下直掉,擊打著庭園的鵝卵石地面。她神情有些恍惚,向池塘中一望,兩只黑天鵝在荷花深處頂雨漫游。
除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一切都靜悄悄的。她喉間一梗,垂下眼瞼,又坐了回去。
不過是南柯一夢罷了。
這時,垂花門處響起一陣由遠而近的笑聲,由幾名蓬萊宮人撐著油紙傘,簇擁著已身穿上油綢絹斗篷、頭戴著斗笠,姍姍來遲的四人。
“小星,你怎么在這兒睡著了?看看,還和小時候一樣,貪涼!”陶青筠回頭對身后三人爽朗哈哈一笑。
羅昭星嘴角的笑意有些牽強,輕聲道:“方才有些乏了,做了噩夢。”
羅聆不禁眉頭一蹙,溫聲道:“可是不舒服?”
她正欲開口,庭外隱隱逾墻傳入悠悠誦經聲。
阿肖來稟:“殿下,那長興侯夫人已經走了。”
“走了?”姜元珺問。
阿肖再道:“聽澄心庵的尼僧說,是兩個會功夫的小郎君將她嚇跑了。”
姜元珺下意識地朝身側的褚夜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