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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了臨近河邊的雅間,推開屋子里的小窗就能見得大半城中面貌。
羅昭星坐在窗欞下,一縷月光照了進來映在她的周身,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的羅裙,發間插著一只白玉蓮花發釵。
這一身羅裙是她初回帝京,她送給姜元馥的那副護膝,姜元馥給她的回禮。
彼時年少,她們也曾互贈禮物。
姜元馥道:“本應早些下山的,不成想今年春日總是多雨,寶珠姑姑怕我有危險便耽擱到現在。”她神色間似有些精神不濟。
店家很快上了荔枝酒與炙羊肉及辛辣的清酒。
陶青筠聞言挑了挑眉,隨后他兀自倒了一杯荔枝酒推到羅昭星面前:“你六姐特意為你備的,快嘗嘗,今日羅聆不在,我們飲個痛快!”
他嘖嘖一聲,道:“他如今從少詹事升了詹事,又在東宮做事,太子的拜把子兄弟,什么人都有奉承的。”
“今日不是這個請吃酒,就是那個請聽戲。和我們都聚少離多了。”
入口便是濃郁的荔枝香,酒味甜而不辣,兒時他們偷學著大人們飲酒,那讓人念念不忘的味道。
姜元馥道:“小星,改日我們去霞光頂去看看皇祖母吧?”
羅昭星聞言心頭一緊,卻很快笑道:“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姜元馥點點頭,又道:母后這些日子偶感風寒怕與你過了病氣,想著過些時日召你入宮見上一面。”
陶青筠夾起一箸大塊的火炙羊肉塞進了嘴里,看向姜元馥嘟噥道:“且不說阿聆,這席間如今還缺了一人。西北那位,聽說你寄了一堆襖子過去?趙祖母將t至整壽,算算日子應回來了吧?”
姜元馥眼睫輕顫,而后搖了搖頭:“不知。夏寄冬襖,冬寄夏衫,也好讓他知道這京城里頭還有人惦記著他吧?這些年,他到底是與我們生份了。”
幾人聞言各懷心事,卻都想起了那十年過往。
當年金鑾殿上,邊關歸來的失怙少年帶著劍履上殿的殊榮,一句“吾父何辜!”直指為秦家父子及闔府女眷說情,言道定國公雖手握重兵卻忠心耿耿之人。
帝王重臣金鑾殿上重傷而死,縱然是萬人之上的一國帝王因少年之父褚蘭澤大將軍身逝異鄉一事施以庇護,亦難抵天下悠悠之眾口。
為此亦讓他而得,此去邊關流放多年之久的代價。
“去年除夕方過,父皇就想著人重新修繕秦宅,朝中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百口不允。這風暴刮了這么些年也該過去了吧?”
陶青筠似笑非笑:“你且瞧一瞧,我們這些人有一個能若無其事的安渡這十年?”
晚風瑟瑟,羅昭星一臂搭在窗欞邊,歪著頭,臉頰微微泛上一層紅暈。
天際漫天星斗,城中煙花四溢,她一眺遠處幾丈高的觀星樓。
小的時候他們在蓬萊的觀星閣賞漫天星時,城內鼓樓大街上亦有這么一座幾丈高的觀星樓。今帝登基初始大赦天下,亦令工部建了這一座恰似蓬萊上觀星閣的小樓,賜名—觀星樓。
建成之日,他曾昭告天下:“既皇家有一座觀星閣供皇家子弟可登,那為何民間平民百姓不可觀得?大夏子民與朕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下,朕亦要一視同仁。”
于是康樂年初,觀星樓建起。除每月逢十九名門世族,達官貴人可登觀星樓,每年的立秋之日定期的有工匠修繕,其余時日皆供百姓玩樂觀賞。
姜元珺沉默片刻,輕掀眼皮,正欲開口,忽見對面之人這一番景象,驀地一怔。
這神態
他怎么好像在哪兒見過呢?
羅昭星已然回眸對上他探尋的目光,唇角漾著笑兩腮緋紅,對他們道:“枉我在江南十年久,這般酒量實在拿不上臺面。我有些醉了,外面煙花這般好看,我去瞧瞧,透透風。”
酒過三旬,他們幾人也有些許的醉了。
姜元馥頷首,欲派宮娥跟著她隨侍。
羅昭星婉拒:“我獨自走走,去去就來。這么大個人了,還能走丟不成?”
幾人搖頭失笑。
羅昭星出了雅間,外間奉畫聽得動靜正欲來扶,她笑著搖頭又從腰間卸下荷包,微醺的笑容在唇邊掛著,道:“今日城中南北商販聚在一起,想必有很多新鮮玩意,你不用守著我了,去玩吧!”
奉畫還欲在跟,羅昭星已背著身沖她擺擺手施施然地走遠了。
她的確有些醉了,飲了很多的荔枝酒夾雜著些許清酒,白皙的臉頰也微染上紅暈,發絲也零散的飄落開。
外面的煙花在夜色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她走著走著,竟不自覺得走到了小橋流水邊。
橋下有一船上老翁輕搖船槳哼著歌謠,一抬頭對上她明凈清澈的眼,呵呵笑道:“姑娘就似畫中而來,可愿來老夫船上泛舟游河?詠詩撫琴?
橋下光影有些黯淡,待看清那老翁,她不由得眉眼彎彎:“老伯,不知船上今日可有你釀得桂花酒?”
老翁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姑娘,你怎知老夫船上有酒?可是泛舟常客?可老夫見你實是面生。”
羅昭星點頭,輕聲問:“你的小孫女今日沒和你一塊來?”
老翁哈哈笑:“小孫女如今都長成大孫女了。姑娘原是昔年之客。”他將船靠在岸邊,回身從船艙里拿出兩條鮮活的草魚。并道:“小姑娘,老夫今天高興,你拿去吃吧。可鮮呢!”
她唇角一彎,眼珠黑亮,就要去卸腰間荷包,誰知一摸兩手空空。
她這才想起銀兩給了奉畫,不禁有些羞澀。
老翁見她窘迫模樣想起了家中的小孫女,不禁哈哈大笑:“姑娘,兩條魚是我今日釣的,不值什么錢。有些物什可是用銀錢都買不到的。”
見此,羅昭星便不再堅持,笑著道:“那就謝謝老伯了,改日請你吃酒。”
她正欲接過,身后有人一聲輕笑,道:“羅府里什么沒有?何曾短了你的?吃這腌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