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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紛紛輕聲抱怨起這場突如其來的雨。
人群中,有人穿過游廊,姍姍來遲。
為首之人一身浮光華裳,眼眉上挑,紅唇皓齒。游園一角,也成了眾矢之的,引人注目。
羅昭星抬眸望去。
梁禧,梁書文的長女,梁朗的姐姐。身后緊隨而至的粉衫女子她也認得,武定侯之女李垂榕。
羅昭星余光一掃周遭眾人投來的打量目光,冷若冰霜地淡淡一笑,她忙問身邊的侍女奉畫:“可帶傘了?”
奉畫點頭。
她只想即刻遠離這片喧囂與那些并不善意的目光,還有她此刻并不想花了心思去應付的人。她此歸帝京“攜”大禮而回,并不想在梁家有過多的停留。
羅昭星接過奉畫手中遞來的油紙傘笑著向那送糕果來的小丫鬟點點頭,隨即撐著那把傘隱進了斜斜細雨織成的雨幕中。
細雨如絲,濕潤的空氣里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有人賞煙雨,有人嫌雨急。
奉畫微微低著頭,緊隨在側薄唇緊抿。
羅昭星匆匆地上了單拱石橋,抬頭仰望密雨。
連老天都在憐憫蕓蕓眾生的有難之人不是么?可當年為何就.....
寶瓶門處走來一紫衫少年,行步如飛般上了石橋與她二人漸行漸近。
羅昭星看得不大清,此時卻亦無心應付,有意避開,正欲轉身另尋出路。
誰知那人卻開口喊道:“等等!請留步。”聲音不高不低,卻讓這四方天地中站在拱橋上的二人聽得清晰入耳。
是今日的正角——梁朗。
奉畫上前一步將羅昭星擋在身后,警惕的看向來人。待看清那人,她不由得驚呼一聲,高聲道:“你,你作甚?”
梁朗未帶隨從,也未執傘,只身進入了與后院唯有一墻之隔的榭園亭。他頭覆淄布冠,面色有些赧然,顯然是方才行過了加冠禮,隨后向后花園中一瞥又有些訝然:“你們要離開么?”
他還識得出奉畫,年少時的記憶對于他來說越來越模糊了,奉畫身后的那人卻有些忘記了模樣。
他清了清嗓音,拭了額間的汗水,這才道:“我,我有話對你說。”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奉畫身后的姑娘。
奉畫眉頭高挑,回頭看了一眼喧囂的后園,道:“這,不大好吧!”
“我只有幾句話。”
微風輕輕搖曳,橋下的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響,羅昭星無心逗留,上前似笑非笑道:“t你想說什么呢?”
“你我二人可以說,唯有兩個字。”
她輕啟朱唇:“不熟。”
如此的云淡風輕。
她一身碧裙,容顏美麗,薄施粉黛,一頭烏黑的發由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隱隱間竟映襯了榭園亭中滿池的荷花碧水。
梁朗這才看清她的面容,十年前的種種,像一汪春水嘩啦啦地向他流淌來,澆在他的頭頂,卻讓他看到刺骨的涼意。
羅昭星與梁朗二人的淵源,還要從有一年的上元燈會說起。
那一年,城內花市燈如晝,漫天華彩四溢的燈火。
人潮如織,幾人年少恣意一同前往城中玩樂。皇太子與小帝姬,羅太師府與定國公府的一雙兒女,褚將家的少年郎,中宮陶皇后的侄兒,還有大理寺卿的小女兒。
少年們換了一身素衣常服,女孩們則長發高束皆扮作了少年相。
城內花燈美侖美央,畫著鳥獸魚蟲的花燈皆栩栩如生,看得大家目不轉睛。貞蕙公主與國公府的秦家女兒在商販攤前挑選花燈。昔年二人不過稚齡舉手投足間卻已隱隱流露出世家貴胄之氣,又見二人如畫中仙童,商販為一白發老翁,便自顧拾起畫筆畫燈。待得幾人正欲離去老翁拾起那兩盞剪紙花燈遞上前,幾人上前一看但見那燈壁畫有二人輪廓小像,雅致生動,幾人紛紛稱奇。
幼年體弱多病的羅太師小女羅昭星,那日難得地抱著一只兄長送予她的通體雪白的兔兒赴了城中約。見那花燈被老翁畫得出神入化便好奇上前一探,誰想那兔兒順著她的臂彎躍到了攤前,損壞了畫有公主小像的燈壁一角,小像頓時輪廓殘缺。
自幼跋扈頑劣的梁閣老幼子梁朗撥開了人群將小小的羅昭星推倒在地,隨手又將那兔兒扔得幾丈遠,緊接著怒目大呵一聲:“她為中宮公主,爾等怎可如此羞辱?”
當年長街人流涌動,卻以天家顏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羅昭星因此一病不起,哪層料到翌日清晨秦家小女牽出了褚將府聲名遠播的大狼犬在梁朗面前震了聲勢,揍得他遞泗橫流,哭爹喊娘。
貞蕙公主又將梁朗堵在了國子監內。
少年時得陶青筠,一氣之下帶著褚將家的少年朗扮作了小鬼接連幾夜爬上閣老家的高墻頭。
梁朗因此一病不起,這一回也是著實病了。府醫去瞧,他懼得說不出話,唯有豆大的淚珠滾滾留下。
如今這番,竟與幼時判若兩人。
梁朗似有些難以啟齒,須臾道:“我只是想知道當年國子監”
“梁朗!”羅昭星打斷了他的話。
憶起康樂四年春,身在江南之地的種種,羅府上下這十年間的壓抑,迅速老去的至親。
羅昭星笑了一聲,只是那笑意有些許地冷淡,她執傘與他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