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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厭惡這樣的場合,可這一刻卻只覺得慶幸,慶幸他們兩個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抱歉,我盡快趕來了。周子陌低聲,也回挽她的手臂,兩人攜手并肩走入會場。
場內人聲鼎沸,賓客如云,皆盛裝而來,可他們的眼里卻都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其他紛雜。
周家公子向來是一出現就是話題中心,何況是他這個只聞其名卻從不出現在社交場合的三公子了。一時,有意攀交周氏集團的人們都陸陸續續地出現,與周子陌攀談。
楚梔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場合,所以就安安靜靜地端著香檳在一旁聽他們說話,充當他身邊的花瓶角色。偶爾有人把好奇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她便報以莞爾一笑。
會場的另一邊,有人遙遙地看著那邊的熱鬧。為首的人鶴發童顏,已近古稀之年,依然精神矍鑠,眼里透著如虎如狼的精明。
鐘會長,那邊是周氏集團的三公子。
周家老三?鐘岳亭聽著秘書的報告,遙遙地望去,周子承那小毛頭這次倒是很有誠意。他旁邊那個女孩是誰?他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
秘書躊躇了一下。這點猶豫沒逃過老人如鷹的眼睛,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是宮家的那位小姐。
宮家?鐘岳亭的眼睛在聽到這個名號的時候突然一瞇,嘴里暗暗咀嚼著這兩個字,繼而銳利的眼神一掃,隱隱掀起寒光,吩咐道:叫夫人一起和我去會會這位周家小公子。
這場慈善晚宴是鐘岳亭以夫人的名義舉辦的,這也是他再娶以來,新夫人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所以今晚名為拍賣晚宴,其實她是比那些拍品更要引人注目的絕對主角。
鐘夫人風姿綽卓,姿容勝雪,渾如精雕玉琢的一坐冰雕。脖子上悠悠掛了顆碩大的哥倫比亞祖母綠色澤飽滿,火彩奪目,在場所有的其他珠寶都黯然失色,不敢與它爭輝。
她自人群中款款而來,儀態萬千地與眾人點頭致意,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萬種。
楚梔瞧見她,卻身形狠狠一顫,手中的香檳差點傾灑。饒是如此,目光卻沒能離開人群中那個如魚得水的女人半步。
身邊的周子陌敏銳地注意到了她的失態,側頭輕聲詢問,楚梔卻聽不清他說了什么。周子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注意力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她還是如楚梔記憶中的那樣優雅得體,不,甚至更加雍容。渾似那顆祖母綠,通體色澤均勻清透如一池綠水,沒有絲毫雜質,華貴得可以在任何拍賣會讓人們趨之若鶩千金散盡,卻毫無人心的溫度。
貼在皮膚上,也會涼得心寒。
她拋棄了那么多,在這一刻,也算是得到她想要的了吧。
楚梔深吸一口氣,徑直向前走去。
轉眼過去了這么多年,不知道她是否快樂滿足。
那女人也瞧見了越走越近的楚梔,卻沒有絲毫反應,像是看著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那樣,并無過多留心,轉頭又和身邊的丈夫低聲耳語。
郎情妾意,蜜里調油。
也是,她應該忘記過往前塵種種,否則怎么營造維持她這個鐘夫人如同鏡中花水中月般的華麗表象。
楚梔看見那個白發蒼蒼的男人挽起她的手,她將碎發捋到耳后,笑得溫順。
兩人漠然擦肩而過,楚梔吝嗇于給予她一個回眸。陌生得仿佛她們身上流的不是一樣的血,仿佛她并未含辛茹苦懷胎十月才賦予她新生。
她想起了那個塵封在記憶里的名字,和在那個夏日被外公下令一夜鏟除的滿池蓮花。
她叫宮清蓮。
是她的生身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