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笑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的粥粥。
周雨走的第五年,云鹽開始夢魘,睡著之后總會做同一個夢,醒了后就再也睡不著。
夢里總是同一個場景:在商場,她追著周雨,周雨在前面走得很快,她在后面追,叫周雨,等等我,周雨沒有回頭,她叫第二聲,周雨還是沒有回頭。她停下來不叫了,周雨也停下來,然后走出門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關門,車開出去之后她從后視鏡里看見周雨的臉,周雨在哭。
她每次夢到這里就會醒,醒來之后天花板是黑的,窗簾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像極了畢業禮那個夜晚。
云鹽翻身,把手伸到枕頭旁邊,摸到的只有空的床單。
沒有周雨。
那年在商場,高中同學拉著她說話,問她這是誰,她張了張嘴,說:“這是我的同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那樣說,話出口的一瞬間她就后悔了,她看見周雨臉上的笑容定了一秒,然后重新笑起來,笑得比剛才還大,還對她的高中同學說你好。
那個笑容周雨維持了一整個下午,維持到她們分開,云鹽后來無數次回想那個瞬間,想她為什么要說“同學”,是因為高中同學問得太突然?是因為她還沒有想好怎么定義她們之間的關系?是因為她害怕?害怕什么?
她想了五年才想明白,她害怕的是“擁有”。
擁有意味著可能失去,而她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她先一步松開了手,在別人還沒有看清之前,先把那段關系藏起來,用一個安全,不會出錯的詞蓋住。
“同學”是不會失去的,“同學”是不需要解釋的,“同學”是即便分開也可以體面地點頭打招呼的。
她以為用這個詞就可以把周雨留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上,進可攻退可守。她不知道那兩個字是一把刀,刀落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但傷口一直在,六年都沒有愈合。
周雨總是哭,像是來還淚的。
她想起紅樓夢的林黛玉。
有人說,一個人老是為你哭,是上輩子受過你的恩惠,所以這一生要用眼淚還給你。
她曾經說過不會再讓周雨哭了,她食言了,因為周雨的眼淚都是為她而流的。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這件事,可那個人已經走了,不再見了。
她知道,從來不是周雨欠她,是她欠周雨。
人們說這叫做有緣無分,但云鹽從來不信命。
如果天命不給,我就自己爭。
如果沒有緣分,我就自己求。
我從來不信命,我只相信我自己。
云鹽用六年時間把自己變得足夠好,站得足夠高,她已經可以給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一切,她都可以滿足。
周雨走的第六年,云鹽去了靈隱寺。
其實她從來不信這些,小時候媽媽帶她去廟里拜拜,她站在門檻外面不肯進去,她只相信自己,相信想要的東西要靠自己爭,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神佛。
但那天她跪在蒲團上,膝蓋落下去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她跪了很久,久到旁邊的香客換了一撥又一撥,她把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彎下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地面。
她不知道要對佛祖說什么,她這輩子沒有求過任何人任何事,第一次開口求,竟不知道該怎么措辭。
最后她在心里說了一句話。
只有一句——
“保佑我和周雨,再續前緣。”
從靈隱寺出來的時候下起了雨,她站在寺門口看雨,雨水從飛檐上淌下來,砸在石階上濺成細碎的水花。
她想起從前在星城也有一場這樣的雨,她和周雨都沒有帶傘,兩個人把外套脫下來舉在頭頂,從圖書館一路跑回宿舍。跑的時候周雨一直在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是笑,笑到后來被臺階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云鹽伸手拉住她,周雨撞進她懷里,兩個人濕淋淋地站在雨里,周雨抬起頭看著她,雨水從碎發上滴下來,滴在臉上。她伸手幫周雨把濕頭發撥開。
然后周雨踮起腳,在雨里親了她一下。
那是周雨第一次親她。
云鹽站在靈隱寺的屋檐底下聽雨,她把那串青絲手鏈從絨布袋子里取出來,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緊。
她清楚自己已經無法再愛上第二個人,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哪怕孤獨終老,也只有周雨。
粥粥,你是我唯一的愛人。
云鹽憑著年少時得到過的周雨的愛,獨自撐過了往后漫長苦痛孤寂的歲月,挨過了無數個難熬的時刻。
粥粥,每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都會想到你,想到你燦爛熾熱的笑,我就可以撐下去。
如果天命真的存在,如果緣分真的可以求來,那我愿意長跪不起,祈求命運垂憐,讓我找到你。
后來,神回應了她的祈愿。
粥粥,你還不知道。
我們的相遇,是我制造的命中注定,我們的重逢,亦是我機關算盡。
第20章 雨
次日中午,陽光從廚房窗戶打進來,落在灶臺上,落在云鹽的肩上,把那幾縷從夾子里逃出來的碎發照成淺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