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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時候,齊瑟也曾一度責備自己留不住她,如今大半輩子過來卻已經釋然。
分明是這人間,留不住那么好的秦箏。
……
齊瑟將枯萎的花清理出來,拿出濕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積了點灰的墓碑。
上面的人笑容溫暖柔軟,一如兩人初見。
墓志銘是她自己寫的,齊瑟在整理秦箏遺物時,發現了一個筆記本,留下的文字不多。
看到這段話后,齊瑟就學了刻碑,一筆一畫都是她照著秦箏的字跡刻上去的:
“這里睡著一個叫秦箏的人,一輩子做了許多錯事,唯一沒錯的就是愛對了人。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帶走。”
秦箏的字很不像她這個人看起來的樣子,凌厲、鋒芒畢露。
齊瑟刻著刻著,又覺得秦箏本就是這樣的人。
她顫著手,落在秦箏的笑臉上:“第一次在那個咖啡館見到你,竟然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老成這樣了,你怎么還這么年輕呢。”
“真怕我到了地下,你認不出我,不要我了。”
齊瑟按著眼角:“阿箏,你當初一走了之,如果到了地下還不要我,我該怎么辦?”
在齊瑟去見秦箏最后一面之前,她罕見地不顧大局,將車禍后續進展工作全部丟給副隊老徐和其他警員去處理,自己卻只身一人跑到了遠在定城城郊的云棲寺。
她從不信佛,左腕的手串也不過是京城人的習慣,加上拗不過母親的堅持才帶上的。可為了劫后余生的秦箏,齊瑟愿意一試。
那時的她,想盡一切辦法要把秦箏護住,還做好了求婚的打算。
沒想到她心意已決,三言兩語的告別,就縱身一躍。
其實,齊瑟早該想到的。能隱忍十多年密謀復仇,她本就是決絕的人,怎么可能茍活。
“我總怕自己做的不夠多、不夠好,所以一直不敢帶來。”齊瑟小心翼翼地解下從不離身的手串,除了幾十年前紅繩斷過那回,她一直愛護得很好。
“這三十幾年我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放松,這么長的考核期都過來了,阿箏,你認可我了嗎?”
母親說過,手串要從小給她帶上。精心養護著,以后遇見喜歡的人就可以摘下來,當做是定情信物送給對方。既是貼身之物,又是過往歲月的見證,陪伴兩人。
沒有高朋滿座,沒有好友云集,沒有海誓山盟。
這是只屬于她一個人的一場盛大求婚,地點在墓前,愛人在墓里。
落日的余暉灑滿墓園,只有晚風吹過,似乎是女孩在淺笑應答。
……
“阿箏!”
齊瑟騰地從床上坐起。
滿身黏膩汗珠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她用力閉了閉眼,還是決定起身沖涼。
涼水當頭澆下,讓齊瑟殘留在夢魘里的情緒稍稍緩和一些。
她是千錘百煉的刑警,但親眼目睹秦箏在自己面前徑直一躍的場景還是太過驚心動魄,在每個人心上都重重劃了一筆。
齊瑟嘆了口氣。
結案三個月,她還是做不到從這件案子里徹底走出來。
不僅是自己,隊里那些警員自結案以來,話都變少了很多。
齊瑟拿著干毛巾隨意擰著頭發,右手劃開手機。
屏幕在黑暗里發著瑩瑩幽光。
【2:36】
夜已深,但她受夢境困擾,再無睡意。
不對!
電光火石之間,齊瑟再次劃亮屏幕。
手機屏幕告訴她,這是3月2日凌晨的2點36分。
距離陸立新的死亡,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
“隊長今天怎么回事?”
楊菲提著剛點的奶茶,和身旁的柳逸柏竊竊私語。
“我也不知道啊。”
柳逸柏得臉上同樣寫滿了摸不著頭腦的困惑:“平時沒什么案子的時候,隊長都會把幾十年前的卷宗翻出來仔細查看、認真研究的,怎么今天跟方法醫上身似的,杵在那兒什么也不干,就光發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