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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臉——這大概是何晏山那尊金身的唯一裂縫了。
何氏頂層辦公室。
夏葉初將文件袋里的東西一一取出,攤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幾份郵件往來,通話記錄的截屏,還有陳烽離職前與趙瑞見面的照片。
何晏山的目光掃過那些紙張,眼底掠過極淡的漣漪,像是平靜湖面被風吹皺,又迅速平復下去:“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記得您說過,集團架構復雜,無憑無據啟動內部調查,牽動的利益鏈條我根本想象不到。”夏葉初手指輕輕點在那堆材料上,“那現在不是無憑無據了,對吧?”
何晏山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這些,算不上什么憑據。”
夏葉初輕輕點頭,像是早就想到了何晏山會這么回答一樣:“我明白了。”
何晏山微微一怔。
“來之前,我其實心里暗暗希望過,也許你會對真相感到震驚,會對陳烽感到惱恨,會對夏氏感到抱歉……”夏葉初將那些材料慢慢收回文件袋,動作不緊不慢,“可惜,這些都沒有。這是不是證明,其實你對這些并非一無所知?”
何晏山的手指微微收攏。
的確。他掌控著偌大一個集團,出了這樣的事,又怎么可能真的裝聾作啞、充耳不聞?得知之后,他早已暗中查過,證據也掌握了大半。只是這等丑聞,身為集團掌門人,只能選擇“不知道”。
“換作之前,我一定會感到既驚訝又憤怒,但現在好像一點兒都沒有了。”夏葉初看著何晏山,眼神的確是平靜無波。
這份平靜卻讓何晏山心頭一緊。
“所以,我希望我接下來說的話,也不會讓你又驚又怒。”夏葉初緩緩說著,深吸一口氣,像要去做一件極不習慣的事,得先鼓一鼓勇氣,“這些證據既不能傷及陳烽,也告不倒趙瑞。因此,我打算起訴何氏。”
“你說什么?”何晏山一瞬間愣住,像是聽到什么天方夜譚。
“你沒聽錯。”夏葉初的聲音很穩,“我會起訴何氏。同時啟動公關,讓所有人都知道,貴公司是怎么背刺合作方的。”
何晏山扯了扯唇:“簡直荒謬。”
“總不會比我抄襲別人的專利更荒謬了。”夏葉初答。
何晏山心頭一沉,目光看向夏葉初的眼睛。那雙眼睛從前總是澄澈的,像山間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此刻那雙眼睛卻有了厚度,像覆了一層薄霜,光亮依舊,卻看不清底。
何晏山這才意識到,在自己袖手旁觀的這些日子里,這個人已經經歷了太多。
夏葉初蛻變成了另一個人。
何晏山并不討厭這樣的轉變。
但這一瞬間,何晏山產生了類似后悔的情緒。
何晏山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從不后悔的人。此刻他才隱約意識到,那大約只是從前沒什么值得后悔的事。
盡管,是他一次次問夏葉初:“你后悔嗎?”“如果后悔的話,婚約還作數。”
但諷刺的是,真正后悔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后悔了。
是他自己由衷地希望婚約還作數,卻偏要用那施舍般的姿態說出來。
大概因為他的性格缺陷,必須要用那樣的姿態,才能把那句話說得出口。
何晏山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夏葉初許久,許久,久到夏葉初心里有些發毛。
夏葉初自然猜不到那張冷峻面孔下翻涌著怎樣的波瀾,只當是自己這兔子急了咬人的姿態,惹惱了這位從來不容人冒犯的霸道總裁。
但他沒有畏縮,聲音依然穩穩的:“當然,我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你當然不希望。你們夏氏連跟科瑞打官司的錢都湊不齊,哪來的資本起訴何氏?”何晏山很快回過神來,只花一眨眼的功夫就看透了夏葉初的計謀,“你是來威脅我的。”
夏葉初驀地一怔,半晌才道:“是的,我是來威脅你的。我剛剛不就這么說了么?”說到后半句,聲音虛了下去,小了許多。
這話坦白又稚嫩,幾乎叫何晏山發笑。
可他笑不出來。
“那么,”他說,“你想要什么?”
夏葉初倒沒想到談判的過程如此絲滑。
他自己反而卡殼了一秒,才說道:“我想,無論你是直接資助夏氏,或者從川明手里回購股份,都不錯的。”
“無論是哪一個選項都太花錢了。”何晏山答得干脆,“而且聽起來很傻。”
被直接拒絕,夏葉初反而踏實了些。若何晏山一口答應,他倒要懷疑自己在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把寧辭青教過他的話背出來:“何先生,商譽對您來說很重要吧?您是做投資的,若背刺合作方的消息傳出去,還有好的項目敢要您的錢嗎?更別說您馬上要當選年度風云人物——這么重要的節點,您應該不希望有什么風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