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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氣勢迫人,試圖用慣常的威壓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寧辭青卻目光冷靜,不閃不避:“公私不分的人好像是你吧。”
何晏山臉色一頓。
寧辭青繼續說道:“其實,您若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因為被師哥臨時爽約而感到生氣、不快,或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這也是人之常情,并非不可以理解。”
何晏山咬緊牙關,下頜繃出凌厲的線條。
“尤其是師哥,”寧辭青婉轉說道,“他被您爽約過那么多次,一定對您的心情有著非常感同身受的深刻理解。”
這句話,堪稱四兩撥千斤,瞬間把何晏山從道德制高點上推了下來。
剛剛還高高在上的何晏山,此刻一腳踏空,又掉到了道德洼地里。
晚風卷過,帶著未散的雨氣,吹得何晏山額前一臉濕冷,這種冰冷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不再看寧辭青,因為他想明白了:與寧辭青繼續這場口舌之爭,已然毫無意義,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失態。
他將目光轉向夏葉初,轉向這個始終是這場紛爭核心、卻又顯得最茫然無措的人:“我們能借一步說話嗎?”
夏葉初下意識看了寧辭青一眼,寧辭青只是溫和地笑著。
“好。”夏葉初點頭。
何晏山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側身,示意夏葉初跟隨。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廳旁側一條相對安靜的步行小徑。
在一盞只照亮方寸之地的路燈下,何晏山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面對夏葉初。昏黃的光線將他半邊臉映得清晰,半邊臉隱在陰影里,神色難辨:“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你和寧辭青的交往超越了邊界,這一點你還是不認同嗎?”
夏葉初渾身一震。
何晏山一開始提出這個觀點的時候,夏葉初是很抵觸的。可是經歷了這陣子被迫的分離,經歷了寧辭青刻意的疏遠與今日猝不及防的維護,經歷了自己心頭那些理不清的依賴、眷戀、與分離后的焦慮與思念……夏葉初無法再像當初那樣,理直氣壯地否認。
“或許,我和辭青之間,是比一般的同事更加親密一些。我們認識太久,一起經歷過很多……” 夏葉初尋找合理的解釋,“但我不覺得他像你說的那樣……”
然而,夏葉初無法把話說完整,就紅了耳廓。
何晏山冰冷地替他把話接上:“你不覺得他喜歡你?”
“喜歡”兩個字,第一次這么直白地砸在夏葉初面前,讓夏葉初一陣發昏。
三兩秒過后,夏葉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不是那樣的。”
“為什么不是?”何晏山問。
“如果他喜歡我……”夏葉初被這個問題逼到了墻角,不得不開始思考那個他從未敢細想的假設。他頓了頓,眉頭緊緊蹙起,“如果他喜歡我……又怎么會……”
又怎么會在明知他已與何晏山訂婚的情況下,依然與他保持那樣親密無間的交往?這不是自尋煩惱,甚至……不道德嗎?
又怎么會在一些時候,反而幫著何晏山說話,勸他理解何晏山的“忙”,勸他維系這段婚約關系?這難道不是將他推向別人?
又怎么會在這段日子,用那種“正常合理”的冰冷姿態,刻意疏遠他,將他推開,甚至不惜劃清界限?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是想要靠近,而非遠離嗎?
……這些在夏葉初這位直腸子的人看來,是解釋不通的事情。
越是解釋不通,夏葉初就越是淪陷。
無法用簡單的邏輯去框定寧辭青的行為,這個問題便顯得更加深邃復雜,也更具吸引力。就像一道無法用現有公式解開的謎題,越是無解,便越是讓有科學探索精神的人忍不住反復琢磨,深陷其中。
他沒能把后面的疑問說出口,但臉上的迷茫與掙扎,已全然落入了何晏山眼中。
何晏山看著他這副深陷泥沼卻不自知的模樣,心中怒氣全消,只是泛起一陣無力的澀然。
在何晏山的人生里,除了面臨生老病死之外,是第一次感到這般的無力。
他好像覺得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要從指尖流逝了,他便本能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想要抓住什么、握得更緊的沖動。
“夏葉初,我不想再和你在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上繼續爭執、浪費時間。”何晏山的語氣再次變得強硬,強硬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我只希望你能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何晏山的未婚夫。公事上,我可以尊重你的自主權。但是在私事上,你應當永遠事事以我為先。”
聽到這話,夏葉初眼神閃過一絲震驚,隨后便是發自內心的抵觸:“事事以您為先?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何晏山頓了頓,“從以前開始不就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