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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夏葉初懵懂的神色,寧辭青眼眸深邃:“這些難道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工作狀態嗎?師哥為什么會覺得,這是‘躲著’?”
“這些才是正常的、合理的工作狀態……”夏葉初喃喃自語般低沉道。
寧辭青將他臉上的動搖盡收眼底,沒有再逼迫,只是緩緩說道:“如果師哥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新一批篩選樣本剛到,需要盡快處理。”
說完,他不等夏葉初回應,便微微頷首,轉身沿著樓梯向下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夏葉初滿心困惑與動搖,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他忍不住開始觀察。
實驗室里并非只有他一個帶過師弟、或與同門共事的人。不遠處,李博士和他的師弟小陳正湊在一臺儀器前討論。他們是同一所大學的師兄弟,交情頗好,午餐常一起吃,偶爾也互相帶杯咖啡。這樣的他們,應該和夏葉初寧辭青的關系很相似吧?
可夏葉初仔細觀察,很快便看出了不同。
李博士和小陳彼此當然和睦友好,但絕不像他與寧辭青從前那樣。寧辭青幾乎能預判他所有需求,無需言語便將一切打理周全;他們的默契深到無需確認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或語氣變化,對方便能心領神會;寧辭青的存在如同他延伸出的的另一半,填補了他所有不擅長的生活與情感縫隙,以至于那份依賴與親近,早已模糊了“師兄弟”、“同事”、“朋友”的邊界,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密不可分的共生狀態。
原來,那才是不正常的。
這個遲來的認知,讓他背脊竄起一股不敢深究的恐慌。
“你仔細想想,他為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是一個師弟、一個好友,會做到的程度嗎?”
何晏山的話再次在耳邊回蕩。
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已然動搖的心防上。
所以……
難道何晏山說的是對的嗎?
第一次聽到這番話時,夏葉初幾乎是本能地抵觸,將它歸為何晏山的偏見與攻擊。
今日再度思考,夏葉初卻成了一池被風吹皺了的春水。
接下來的幾日,夏葉初心神都有些恍惚。
他依舊每日踏入實驗室,處理數據,推進實驗,只是人顯得比往常沉默。
美琳那邊的安排很快落實下來。她發來簡潔的信息,告知周六下午四點的電影票已訂好,附上了影院地址與取票碼。至于看什么電影,夏葉初根本沒留意。他只是機械地打開行事歷,在那個空白的周六下午格子中,輸入“與何先生看電影”,隨后便關掉了界面。
他甚至有些茫然地想:周六那天,寧辭青會在做什么?
如果在一個月之前,寧辭青應該會和自己一起在家里看電影吧?
這個念頭劃過,夏葉初的心臟陡然加速起來。
周六午后,夏葉初換好出門的衣服。
他臉上是認命的倦怠。因他分明知道,這場約定必然相當味同爵蠟,如同上次那頓失敗的晚餐。
正要出門,瞥見窗外天色陰沉,雨絲斜斜打在玻璃上,他才恍然想起該帶傘。
一邊折返取傘,一邊想著:“如果辭青還在的話,玄關一定放著雨傘。”
這么想著,又忍不住心虛:都是成年大男人了,還得靠別人提醒才知道下雨打傘嗎?
可這不爭氣的依賴感,卻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叫他念念不忘。
有些事情,倒不是他真的不會做,不懂做。
他這么大的人了,下雨當然知道帶傘,天冷肯定懂得添衣,實驗遇挫便冷靜調整思路。這些最基本的生存與工作技能,他并非沒有。
只是,當這些事由寧辭青替他做了,那感覺便全然不同。
若不是寧辭青,換作其他人來做這些事,夏葉初恐怕只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倒不如自己動手來得舒服自在。
寧辭青離開后,公司也替夏葉初安排了一個助理幫忙打點。但夏葉初卻覺得被這人照顧是一件極其別扭的事情。
不過幾日,他便尋了個由頭,將那助理的工作范圍重新界定,只負責純事務性的秘書工作,生活上的瑣碎,一概不再假手于人。助理松了口氣,他也自在了許多。
事實證明,只要寧辭青的照顧,夏葉初才能那樣毫無負擔地接受,自然而然將其視為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