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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辭青摸摸后腦勺,笑容燦爛:“師哥忘啦?我家里人口復雜,從小耳濡目染,看多了這些彎彎繞繞,也學會了一些保護自己的小技巧?!?
——何止是學會一些小技巧?
簡直是浸在骨子里的本能。
從小在家族夾縫里周旋,在寄宿學校的孤立中求生,在股權爭奪中面對明槍暗箭……若不早早學會察言觀色、借力打力、以柔克剛,他恐怕連走到今天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些,沒必要讓師哥知道。
他只需要在師哥眼里,永遠是那個陽光開朗、偶爾有點小聰明、卻從不失善良的師弟就夠了。
夏葉初的眉心微微凝滯。
他雖不懂職場政治,卻也是從大家族里走出來的人。那些關于“寧家小兒子最受寵”的傳聞,他聽過不少。
可夏葉初意識到,“最受寵”這三個字,恐怕水分不少。
都說寧辭青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涉家族業務,不爭權奪利,活得自由自在。
若說這是“最受寵”的明證,夏葉初反而覺得恰恰相反。
如果真的被看重的兒子,那恐怕是不得自由的。
就像夏葉初自己。
從幼兒園起,他的升學路線就被嚴格規劃——哪一年讀哪所學校,哪一年參加什么競賽,哪一年該拿到什么獎項。十歲那年,當別的孩子還在糾結周末該看動畫片還是去公園時,他已經開始在各個學科的競賽場上奔波,獎杯和證書像流水線上的產品,被整齊碼進家族書房的特制柜子里。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么。
化學?生物?還是數學?對他來說沒有區別,都只是通往發揚家業這條既定道路上,必須掌握的工具。
甚至婚事,也是如此。
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小初,何家那孩子……穩重,有能力。夏氏未來需要這樣的盟友。這門親事……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
他本人……也在大家之列嗎?
夏葉初好像從來沒有質疑過。
或許是因為他看到姐姐夏葉笙,同樣被綁在這輛名為“家族”的戰車上,卻從未流露出半分怨懟。她放棄喜歡的藝術,轉攻商科;她將少女時代所有浪漫幻想拋棄,毅然放棄初戀男友;她甚至在父親病榻前承諾,會用一生守住夏氏基業……
她那么努力,那么不自由,卻又那么堅定。
夏葉初看著姐姐的背影,便覺得自己的犧牲似乎也變得理所當然。如果連姐姐都能毫無怨言地扛起一切,他這個被庇護著的弟弟,又有什么資格喊累喊苦?
更何況,他本來也很喜歡研究制藥。
他從未覺得這是犧牲,甚至隱隱覺得,這已是命運對他難得的仁慈。至少,他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可到了婚事這里……
夏葉初并不討厭何晏山,甚至有些敬佩對方的才能與手腕。
可是他總覺得,就這樣和何晏山永遠綁定在一起……可能會讓他感到某種遺憾。而到底是什么遺憾?他也說不上來。
畢竟,所有人都說,何晏山是他最好的選擇。
而按照他的理性分析,事實也的確如此。
夏葉初沉默著,一路和寧辭青到達了地下停車場。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映照他微蹙的眉頭。
“師哥,”寧辭青的聲音輕輕響起,“在想什么?”
夏葉初回過神來,睫毛微微一顫,視線才漸漸聚在寧辭青臉上:“那么……我們是要與何晏山另約時間了?”
寧辭青低頭在手機上飛快按了幾下:“不用另約了。我打聽到,晏哥是去程家公子的私人游艇派對??磥硪膊皇鞘裁凑?。我們能從實驗室抽空出來也不容易,與其改天再折騰一趟,不如直接去找他?!?
夏葉初微微一怔:“直接去派對?”
“對?!睂庌o青點點頭,“我帶路?!?
聽到“游艇派對”四個字,夏葉初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抵觸。那完全是他不擅長、也不愿踏足的領域。
“那種場合我熟,不會讓師哥不自在的?!睂庌o青看穿他的遲疑,笑容里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走吧師哥,現在過去時間正好。有些話,與其在辦公室里正襟危坐地談,不如在甲板上吹著海風說,效果可能更好?!?
夏葉初聞言,覺得有理,便點了點頭:“麻煩你了,辭青?!?
“師哥跟我還客氣?!睂庌o青笑著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夏葉初習慣性地坐上駕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