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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沈覺非看了他一眼,“出去執行任務三個月,晚上吃完晚飯你說要帶我轉轉,路過這兒說想看看江,結果下車站了五分鐘,局里來電話了,你就走了。”
程翊攬住他的腰身:“記這么清楚啊?”
沈覺非輕笑:“我也不想記這么清楚。”
“對不起,”程翊親了下他嘴唇,“我總是讓你等,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真的很不樂意等。”沈覺非看著他眼睛,用那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可沒辦法,誰讓我的愛人是一個蓋世英雄。雖然他不會踏著七彩祥云來接我,有時候甚至讓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但我好像也沒真的怪過他。”
程翊喉間一哽,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太夠。沈覺非掌心貼上程翊的臉頰,主動吻了上來。這個吻很溫柔,也很耐心,慢慢的在他唇上溫柔輾轉。
“程翊。”沈覺非的聲音也很溫柔,“如果你敢將我一個人留下,我就再也不會等你了。”
第48章 “你別死。”
醫院食堂的飯菜很好吃,但最近沈覺非的胃口都不太好,把盤子里的菜一樣一樣撥到米飯上拌了拌,機械地往嘴里送。陶哲吃得比他還敷衍,筷子戳著盤子里的排骨,戳了半天也沒送進嘴里。
沈覺非問他:“你怎么了?”
陶哲欲言又止,把筷子放下:“周六跟我走一趟吧。”
“什么事?”
“王逸飛,還記得嗎?”陶哲說,“咱們本科時候隔壁班的。”
名字挺熟悉,但人長什么樣他記不起來了。
“婚禮你不去過嗎?大五那年,在學校旁邊那個酒店。你當時不想去,是我硬拉你去的。”
沈覺非回憶了一下,似乎有一點模糊的印象,當時大家還調侃他英年早婚,別的就不記得了。
“心內科的,后來去了市一院。昨天走的,周六開追悼會。”
沈覺非筷子停了一下:“怎么走的?”
“車禍。下班回家,高架上大貨車側翻,壓下來了。當場就沒了的,他同事說救護車到的時候,心電圖已經是一條直線了。”
陶哲感慨道:“你說這人吧,讀書的時候好好的,畢業的時候好好的,結婚的時候好好的,怎么說沒就沒了。”
沈覺非不知道怎么接這話,他跟王逸飛不熟,連對方長什么樣都記不清,這時候說什么都顯得假:“周六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還是第一次參加葬禮,聽起來有點奇怪,但的確是事實。他在孤兒院長大,那里的人來來去去,有人被領養走了,有人被送走了,有人自己走了,但沒有誰死了,至少在他離開之前沒有。后來去了養父母家,養父母的親戚朋友去世也不會帶他去,大概覺得他不是親生的,去了不合適。再后來讀了醫學院,實習、規培、工作,醫院里天天有人去世,但那是工作,不是葬禮。
沈覺非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送過別。
午休的時候陶哲給程翊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程翊那邊有點吵,應該是在某個現場。
“等一下。”背景里的嘈雜漸漸遠了,程翊應該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好了,你說。”
“你讓我跟他說的事我說了。”陶哲靠在值班室的床上,聲音壓得很低,“周六王逸飛的追悼會,他答應了,跟我一起去。”
程翊“嗯”了聲:“謝謝。”
陶哲猶豫了一下:“你確定要讓他去啊?他那個狀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場合,我怕他受不住。”
“我知道。”程翊說,“就是知道才讓他去的,他總得學會面對這件事。”
陶哲對他這種脫敏治療表示非常不贊同:“他從小到大就沒經歷過這種事,你突然把他扔進去,萬一崩了怎么辦?”
“他沒你想的那么脆弱。”程翊笑了下,“放心,我就在外面,他有什么不對勁你立刻給我打電話。”
去殯儀館那天天氣不太好,天上壓著一層厚厚的灰色云層,像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陶哲停好車,兩個人一起往里面走。
告別廳門口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往里走。沈覺非跟在陶哲后面,走廊兩側擺著花圈,簽到臺在靈堂門口,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來歲,頭發用黑色的發夾別著。她的眼睛很腫,但已經沒有眼淚了。站在她身邊的小女孩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揪著媽媽的衣服下擺,小聲道:“媽媽,這里好多人,爸爸呢?”
那個女人蹲下把孩子抱起來,溫柔道:“爸爸在睡覺呢。”
“在家里睡不好嗎?為什么要來這里睡?”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陶哲在簽到簿上簽了名,然后走到那個女人面前,低聲說了句什么,女人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們來。”
沈覺非看著她們,王逸飛英年早婚,原來早到孩子也這么小。沈覺非跟著陶哲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進了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