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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師,各位同仁,上午好。”沈覺非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今天我分享的病例,是我在藏區援醫期間遇到的一例復雜先天性心臟病。單心房、單心室、大動脈轉位、肺靜脈異位引流、肺動脈閉鎖,五種畸形合并存在。”
程翊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他看得懂沈覺非,從容,自信,耀眼,他愛了六年,以后也會一直愛的人。
程翊心里忽然涌上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驕傲,又有點酸,這大概就是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月亮掛在天上,清冷明亮,誰抬頭都能看見。他當然希望月亮永遠那么亮,但他也會想,要是這月亮只照他一個人就好了,光是他一個人的,暗也是他一個人的。
中午休息時間,沈覺非從里面出來,程翊嗑完最后一口瓜子:“吃飯去?”
沈覺非說:“走吧。”
這里也算江南地帶,程翊拿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一家老字號,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幾分鐘:“這家怎么樣?”
“都可以,我不挑。”
程翊牽起他的手:“你明明最挑。”
白墻黛瓦的館子藏在巷子深處,門口還掛著紅燈籠,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蔭底下擺著幾張木桌,有客人坐在那里喝茶。
他們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窗戶外是河,有烏篷船慢悠悠地劃過,船上的年輕人都穿著漢服,寬袍大袖,衣袂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船頭立著個吹簫的姑娘,簫聲順著水面飄過來,清泠泠的,程翊問沈覺非:“會吹嗎?”
沈覺非搖頭:“不會。”
程翊說:“你不是會吹塤嗎?”
沈覺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誰跟你說會吹塤就會吹簫了?”
程翊理所當然地說:“不是大同小異嗎?”
沈覺非只覺得無語:“你會彈鋼琴就會拉手風琴嗎?”
程翊誠實道:“這兩樣我都不會。”
沈覺非:“……”
服務員遞上菜單,程翊推給他:“你點吧。”
沈覺非接過來翻了翻,點的都是他們那里沒有的,龍井蝦仁、東坡肉、叫花雞、莼菜羹,還有一碟桂花糖藕。
菜上的很快,只是口味都偏淡,沈覺非吃不太慣,桂花糖藕倒是吃完了,他不愛吃甜,但沾了桂花的東西他都挺喜歡的,程翊招手要了瓶桂花米露,米露是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酒精含量低得幾乎喝不出來,就是帶著酒香的甜飲。
沈覺非把那瓶米露喝了大半,桂花糖藕也吃完了才放下筷子,程翊結了賬,兩個人出來沿著河邊慢慢走,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有風吹過,河邊的柳枝輕輕晃,拂過他們的肩膀。
走到一個碼頭邊,有幾艘烏篷船停著,船夫坐在船頭抽煙,程翊看沈覺非一直盯著烏篷船,問他:“想坐船嗎?”
沈覺非說:“可以自己撐嗎?”
“我去問問。”
程翊走過去問了下船夫,船夫說一百五一個小時,押金兩百,程翊晃了晃手機:“付好了。”
沈覺非表示懷疑:“你會撐嗎?”
“你這時候問是不是有些晚了?”程翊踏上船頭,船身晃了一下,他穩住身形,回頭伸出手,“上來。”
沈覺非握住他的手跳上船,船夫在岸上喊了一嗓子:“竹篙在船尾!慢點撐,別急!”
程翊應了一聲,走到船尾拿起那根竹篙,他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是天生的不費力,竹篙入水,輕輕一撐,船便聽話地離了岸。
程翊把船撐到一處僻靜的河灣,幾朵桃花飄下來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著轉。
他把竹篙收起來,在沈覺非身邊坐下。
沈覺非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曬的還是那瓶米露的緣故。眼睛也比平時亮,水光瀲滟的,程翊挑眉:“醉了?”
沈覺非靠在他肩上,聲音懶懶的:“那點度數,不至于。”
船在水上輕輕晃著,柳枝拂過船舷,發出細細的聲響。程翊伸手把船舷邊的簾子放了下來,那是烏篷船特有的竹簾,放下來就能遮住船艙。
光線一下子暗了,程翊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沈覺非沒躲,微微側過臉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程翊俯身吻下去,桂花的味道還沾在唇齒間,船突然晃得很厲害,水波蕩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撞在岸邊的石階上,又蕩回來,再撞上去,周而復始。柳枝拂過船舷的聲音更密了,沙沙沙沙的,像是也在輕輕喘息。
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他們身上畫出細細的金線,隨著船的晃動,從肩膀滑到腰際,又從腰際滑到交握的手上。
不知過了多久,船終于慢慢平靜下來,只剩下輕輕的晃動,兩個人面對面側躺著,船艙狹小,正好容得下他們這樣相擁。
沈覺非聲音懶懶的,帶著一點事后的沙啞:“程翊。”
“嗯。”
“你說,我們只當炮友是不是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