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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覺非輕輕笑了笑:“我對這個世界其實沒什么熱愛,我不知道別人是什么感覺,但對我來說活著就是活著,來了就來了,走了也就走了,得過且過而已,我還一度懷疑過自己有什么情感認知障礙,直到我遇見了你。如果說真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大概也只有你。”
程翊將他攬入懷中,想說點什么能讓他安心的話,他是警察,出任務是常態,面對的是亡命之徒,手里握著槍,命懸在刀刃上。他見過太多同事犧牲,見過太多遺體告別儀式,見過太多家屬哭得站不起來。他比誰都清楚那身警服意味著什么,他保證不了自己不會死,只能保證自己盡量不死。可“盡量”這個詞在生死面前太輕了,輕得像那片花瓣,風一吹就沒了。
程翊聽到沈覺非說:“程翊,我害怕。”
當醫生都見慣了生死,但沈覺非偏偏沒看開。
程翊傾身過去吻住他,這個吻有點痛,車里空間逼仄,兩個人以一種并不舒服的姿勢糾纏著,但沒有人在乎。
沈覺非的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他從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程翊停下來,退開一點,拇指輕輕蹭過他臉上的淚,那眼淚是熱的,燙得他心口發顫。
“小非。”
程翊又吻上去,嘴唇從沈覺非的眼角滑過,把那些咸澀的液體一點點吻掉。
“別哭。”程翊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一哭,我不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沈覺非沒說話,只是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程翊,我好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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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的表白。
第41章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導管室里,男孩躺在手術臺上,脖子和胸口貼滿了電極片,心電監護嘀嘀地響著。看見沈覺非眼睛眨了眨,沈覺非走過去,低頭問他:“緊張嗎?”
男孩搖了搖頭,沈覺非笑了笑,沒戳穿他:“局部麻醉,打麻藥的時候會疼一下,之后就沒感覺了。你只要躺好別動,其他的交給我們。”
麻醉醫生開始消毒、鋪巾、打麻藥。男孩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沈覺非站在旁邊看著,等麻藥起效。
“股靜脈穿刺。”他對旁邊的進修醫生說,“你來。”
進修醫生叫胡甜,今年研二,來心外科輪轉剛兩周。沈覺非對她有印象,是因為她太安靜了。每天早上查房的時候跟在隊伍最后面,從不提問,也從不主動說話。問到她頭上回答也是磕磕絆絆的,緊張得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沈覺非看過她的履歷,本科連續四年績點專業第一,保研時綜合排名全院前三,入院輪轉期間的理論考核從沒掉出過前十,是他手底下這批進修生里成績最好的一個。帶教老師私下跟沈覺非提過,這孩子基礎特別好,就是太慫。上了臺手抖,跟篩糠似的,果然女生干外科就是差點意思。
“沈老師,”她的聲音有點飄,“我……
沈覺非問她:“你之前在哪個科?”
胡甜結結巴巴地說:“心……心內科,輪了兩個月。”
“穿刺做過嗎?”
“做過。”
“那就做。”沈覺非說,“我看著你。”
沈覺非說完把位置讓出來,胡甜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拿起了穿刺針。
針尖刺入皮膚,進入血管,回血,導絲進入,鞘管置入,活檢鉗順著鞘管往里走。
“位置到了。”沈覺非說,“取。”
胡甜按動鉗口,咬合,退出。一小塊暗紅色的組織被取出來,放進標本瓶里。
“再取兩處,不同位置。”
活檢鉗再次進入,胡甜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輕輕推動著,那根細長的影子在血管里緩慢前行,抵達第二處位置。
第三次活檢鉗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沒了最初的遲疑,取、退、放,一氣呵成,三塊組織依次放進標本瓶里,接下來就是拔鞘,加壓包扎。
“好了,”沈覺非對男孩說,“回病房躺六個小時,不能動,晚上就可以下床了。”
出了導管室胡甜還沒反應過來,沈覺非對她說:“手挺穩的,位置也選的很好。”
胡甜有些不好意思道:“沈老師教得好。”
沈覺非笑了笑:“是你自己做的好。”
取活檢的時候沈覺非只是讓她再取兩處,取什么位置是她自己判斷的,她選的是腫瘤邊緣和中心交接的地方,最難取,也最有診斷價值的位置,沈覺非沒教她什么,只是把位置讓給她而已。
沈覺非說:“當醫生的都要經歷這個過程,怕不是女生的專利,穩也不是男生的特權。過了這一關,誰手底下出活誰說了算。加油,我很樂意被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