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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問他:“你知道沈覺非心臟方面有什么問題嗎?”
陶哲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想反問“你怎么不知道”,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沈覺非那性子,不想讓人知道的事確實能瞞一輩子。
陶哲嘆了口氣:“我也是入職體檢的時候才知道的,那年我們剛進醫(yī)院,入職體檢那一項一項查得很細,那天沈覺非脫了上衣做心電圖,我正好在旁邊,看見他右腋下那道疤。主任問他這個位置是做過手術嗎,他說是室間隔缺損。”
陶哲跟他大學校友,后來又一起讀研讀博,沈覺非這人自尊心強,防備心也強,沒幾個人能離他很近,他這樣也有原因,陶哲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只是聽說啊,他爸媽不是他親生爸媽,他是被領養(yǎ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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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卻發(fā)現(xiàn)在一起六年以后/我知道的事還不如你的朋友
第11章 “小非。”
當外科醫(yī)生這件事也是需要天賦的,解剖課別人還在背骨頭名稱,沈覺非已經(jīng)能把整本解剖圖譜默畫出來了,生理生化那些課,別人熬夜刷題,他上課聽一遍就會。大二開始進實驗室,大三就有論文發(fā)。陳院士那時候還不是院士,是博導,親自點名要沈覺非進組。
“你知道那會兒有多少人嫉妒他嗎?我們這些同屆的,有幾個家里是醫(yī)學世家,也從小就被夸天才,結果進了大學碰見沈覺非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他那種聰明真不是努力能追上的。”
“但沈覺非那人你也知道,不合群。聚餐從來不去,叫他出去玩也不去,見了人也不怎么主動搭理。醫(yī)學院那種地方,競爭激烈,什么人都有。他又是陳院士的得意門生,論文發(fā)得比別人多,成績常年穩(wěn)居第一,本來就招人嫉妒。再加上他不懂得應付人情世故,時間一長,大家就覺得他心高氣傲,又欠又拽,然后就有人開始扒他隱私了。”
陶哲的聲音低下去:“醫(yī)學院那地方,看著都是高材生,八卦起來跟菜市場大媽也沒什么區(qū)別。一開始只是有人發(fā)現(xiàn)他過年不回家,后來就有人開始打聽。再后來,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說他爸媽不是親生的。”
程翊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會兒還沒有微信,就是bbs論壇,”陶哲回憶著,“有人發(fā)帖,標題寫的什么‘震驚,某位年年國獎的天才大神身世揭秘’這種,內(nèi)容全是捕風捉影的東西。說他從小被領養(yǎng),說他養(yǎng)父母對他不好,說他考上大學就再也沒回去過,說他是白眼狼。”
陶哲嘆了口氣:“帖子下面什么評論都有。有人說難怪他那么冷,從小缺愛。有人說他那么拼命讀書就是為了離開那個家,太功利了。還有人說這種人心理肯定有問題,跟他做朋友要小心。”
程翊的聲音很沉:“沒人管?”
“管什么?又沒有指名道姓,”陶哲苦笑了一下,“但誰都知道說的是誰。那帖子掛了兩天,后來被管理員刪了。但話已經(jīng)傳開了,刪帖子有什么用?”
“沈覺非從頭到尾沒反應,”陶哲繼續(xù)說,“他那時候在實驗室待的時間更長,每天早出晚歸,見了人還是那副樣子,不冷不熱的。有人故意在他面前陰陽怪氣,他就當沒聽見。有幾次我實在忍不住想懟回去,他攔著我說沒必要。”
程翊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后來考研,他成績最好,直接跟了陳院士,”陶哲說,“那會兒又有人酸,說什么導師喜歡他是因為他會來事,我聽了都想笑。他這人就這樣,有什么事都自己扛著,從不跟人說。我跟他是大學同學,又一起讀研讀博,認識十幾年了他也沒跟我透露過什么,他那種人,你越問他越不說,你越靠近他他越往后退。”
程翊一直沒說話,點了根煙抽,抽到一半輕輕笑了聲,只是那笑容里實在沒什么溫度:“我的確挺失敗的。”
他聽到陶哲說這些,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想笑。
他跟沈覺非在一起六年,時間長得足以讓兩個人把彼此的習慣背得滾瓜爛熟。
他知道人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部分,有一些話不用非得問的清楚明白,戀人之間也不必無話不談,這一點他懂,也接受,但他接受不了一無所知。
原來人可以和另一個人共享晨昏,共枕而眠,卻又可以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
如果是這樣,那他這六年究竟愛的人是誰?是他以為的那個沈覺非,還是沈覺非愿意讓他看見的那部分?
他從未有過這種挫敗感,不是破不了的案子,不是追不上的嫌疑人,不是面對持刀歹徒時的無力。那些都有解法,都有路徑,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走。但對著沈覺非,他連起點都沒找到。
興許是聽了陶哲那番話,也興許是一日特種兵,缺氧醉氧又缺氧,回藏區(qū)醫(yī)院的時候頭更疼了,走到沈覺非門口,靠在門框上緩了幾秒才抬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