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和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醫生看著他,欲言又止:“小沈啊,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聯想到一些什么?”
沈覺非沒說話,李醫生試探著問他:“你心臟是不是做過手術?”
沈覺非嗯了聲,李醫生嘆了口氣,往椅背上靠了靠:“我猜就是。那天你暈倒的時候我給你做檢查,看見右腋下那道疤了。那個位置是室缺修補吧?幾歲做的?”
沈覺非說:“八歲。”
李醫生點點頭:“那會兒手術技術跟現在沒法比,能做成那樣不容易,你爸媽當年費了不少心吧?”
沈覺非輕輕笑了一下:“嗯,是挺費心的。”
李醫生多少能夠理解了一點,自己腦補完善了一下故事。沈覺非爸媽很愛他,當年即便傾家蕩產也要給他做手術,所以他看到丹增就很容易共情。
李醫生勸解道:“我們做醫生的,對病人上心是應該的,但不能把每個病人都往心里裝。裝一個兩個還行,裝多了,你自己扛不住。”
“嗯,”沈覺非站起身,“我去查房。”
今天是臘八節,院長說要為他們幾個援藏醫生舉辦篝火晚會。
藏區的夜晚和城市里不一樣,沒有路燈,沒有霓虹,銀河橫亙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把整個夜空分成了兩半。
篝火晚會在醫院后面的空地上,火是扎西張羅著點的,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知道什么樣的柴火燒得旺,什么樣的火堆能熬過一整夜,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躥,火堆周圍擺了一圈從食堂搬來的長條凳和馬扎,還有幾個倒扣的塑料筐,勉強夠坐。
院長正指揮著幾個人從食堂往這邊搬東西,看見他招了招手:“小沈,來嘗嘗這個。”
沈覺非走過去,院長遞給他一個碗。
“臘八粥,”院長說,“食堂師傅用藏區的料熬的,嘗嘗味道怎么樣。”
沈覺非接過來喝了一口,青稞比大米更有嚼勁,紅棗的甜味混著香氣從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沈覺非真心道:“很好喝。”
院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臘八,咱們在藏區也得有過節的樣子。你們幾個援藏的大老遠跑過來,我這個當院長的總得表示表示。”
沈覺非笑道:“您太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坐著坐著,”院長按著他肩膀讓他坐下,“今晚什么都不用想,好好放松放松。扎西,酒呢?”
扎西應了一聲,走過來給每人倒了半碗。酒液是淡白色的,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糧食香。
“青稞酒,”扎西說,“我阿媽釀的,全縣最好。”
小周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搶過一碗就喝了一大口:“好喝!”
“沈醫生,你怎么不喝?”扎西注意到他,“不喜歡青稞酒?”
沈覺非搖搖頭:“我平時不喝酒,有急診。”
援藏醫生本來就不多,心外科能主刀的更是只有他一個,萬一夜里來個急癥,喝酒誤事。
院長在旁邊擺擺手:“今晚沒事,我跟急診科打過招呼了,真有大事他們先處理,處理不了再來叫你。難得過節,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覺非猶豫了一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甜,帶著淡淡的糧食香,咽下去之后胃里也慢慢熱起來。
“來來來,唱歌!”扎西站起來拍了拍手,“今天過節,每個人都要唱!我們藏族的規矩,圍著火堆不唱歌,火會不高興的!”
小周第一個響應:“唱唱唱!我先來!”
她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藏語歌,調子跑得厲害,但勝在嗓門大,把周圍幾個人逗得前仰后合。她自己也不在意,唱完后鞠了個躬,贏得一片掌聲和口哨聲。
接下來是扎西,他用藏語唱了一首真正的民歌,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得遼闊起來,那聲音越過篝火,越過院墻,和遠處雪山的輪廓融在一起,好像整片高原都在跟著他唱。
他唱完以后大家半天沒回過神,沈覺非第一個鼓掌,那雙平時總是很冷的眼睛里像是盛著跳動的火星,笑起來整個眉眼都舒展開:“真好聽。”
沈覺非這句話說得輕輕軟軟的,跟他平時一點也不像。
程翊在對面看著他,覺得他應該是醉了。
好在眾人還沉浸在扎西的歌聲中,暫時沒人發現,小周拼命鼓掌:“扎西哥!你太厲害了!再來一個!”
李醫生也跟著拍手:“這才是真正的民歌啊,咱們平時聽的那些錄音棚里出來的,跟這個沒法比。”
扎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咧嘴笑了:“我阿媽唱得更好,我是跟她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