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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我去過了,沒有很好看。”
當年離家出走后,他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海邊。他在愛琴海的沙灘上跑著,跳著,笑著,感受著自由的空氣,覺得人生就該是這樣毫無顧忌。后來,他去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后來的每一次他都想找到第一次時的快樂,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最后一次去愛琴海,他在海邊的礁石上從白天坐到黑夜,看著海灘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任憑孤獨感包裹自己。畫家在后邊看著他,一言不發。再也無法在海邊找到快樂后,他再也不想靠近。
“媽。”林橡雨滑下了椅子,幾乎跪在林嘉宜的窗前,將臉埋在她的手背上哭泣,“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小雨。”林嘉宜的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腦袋,“去做自由的小鳥吧,媽媽一直,一直都只想你健康快樂而已,覺得在云城累的話,就出去走走,讓媽媽能找到你就好。”
第22章 吞針
在和傅光躍不見面的日子,林橡雨反復做著一個夢。在夢里,血一樣流淌的黑暗里,傅光躍剖開胸口,把跳動的心臟掏給了他。那是一顆赤紅的、不斷搏動的心臟,心下的血管還連接著身體的胸腔,傅光躍讓他看,仔細地看,看這是一顆怎樣的心。
林橡雨不明白,他騙的就是真心,但為什么別人把心剖給他了,他卻在害怕。
他對傅光躍有意地疏離,希望他們之間的情感不要再發展,然而,他的疏離卻引得傅光躍主動靠近,糾纏著他,折磨著他。傅光躍靠近時,他不覺得苦痛,甚至享受著和這個得體的alpha的相處,享受著被alpha信息素包裹的感覺,分離后又會清醒過來,覺得痛苦不堪。
為什么他們要這么認識?為什么要把傅光躍卷進這場騙局?唐煢蕊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又為什么要選擇前去招惹?
無盡的問題撕碎了林橡雨,讓他在夜里一次次地抱頭哭泣。
于是,他猶豫著要不要離開,要不要結束這場騙局。
他不愿離開,除了還是想給唐家搏得生機外,更不愿意離開為他奉上真心的兩個人。他想,如果能把這個騙局一直延長,延長到死亡該有多好。他想在最后的時光里享受傅光躍溫暖的信息素,想在臨死前的時間和聞春紀學他一直想學,做他一直想做的工作。
就讓他以瑞寧的身份死去,或許傅光躍會念著他的好,幫他照顧家人。
他幾乎這么決定的時候,現實的傅光躍卻也向他捧出了一顆真心。不同于夢境里駭人的、不斷搏動的樣子,現實里,那只是一雙騙不了人的眼睛和一束紅色的玫瑰花。
林橡雨想,如果他真的是“瑞寧”,那么一定會接下傅光躍的心和花,可他不是,他只是一個可惡的騙子,是命不久矣的林橡雨,只想保持著現有的曖昧,自私地享受著剩余時間的林橡雨。
他接不住傅光躍想要給他的一切,也還不起。
可他又想去接。
如同飛蛾撲火。
傅光躍的表白讓他的罪惡感加重,而真正讓他選擇離開的,是和景頤肆的相遇。
他不記得自己在什么時候見過景頤肆,卻清楚地記得那一場見了血的宴會。在用托盤把野獸一樣的alpha打到頭破血流后,他幾乎抱著和對方同歸于盡的決心,卻不想,宴會的主人替他解決了所有。
以往也有這樣的主人,但那些alpha們大多帶著強烈的目的,于他而言是跳出火坑后又進的狼窩。而那位名叫安瑟亞的意大利人不僅幫他擺平了眼前的麻煩,還愿意給他一份安全的工作。
如果是剛從家里逃出來時,他一定不屑于別人這樣的施舍,可幾年的流浪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他渴望著那樣一份安穩的工作,安穩的薪水,這樣就能找個好點的醫院看看心臟。
然而,畫家并不希望他接受那份施舍,在爭吵后,他鬼迷心竅地又一次為了照顧畫家的自尊,拒絕了別人的好意。
景頤肆跟他提起這場宴會時,他的心口一下接一下地鈍痛,仿佛回到了當時的無助。他向四周望著,想找找能救他命的安瑟亞,可世界里,只剩下他和景頤肆。
前一天還被他和傅光躍調笑的,聞春紀的未婚夫,這會兒正像鬼一樣問他當年的宴會,想要揭穿他的騙局。
林橡雨一開始覺得自己和景頤肆無冤無仇,可仔細一想,并不是。被他騙了真心的人不僅是傅光躍,還有聞春紀,而聞春紀正是景頤肆的未婚夫,揭穿未婚夫身邊的騙子是再正常不過的。
逃出和景頤肆的會面后,他倉惶地準備離開這座城市,他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趕在傅光躍下班之前,趕在聞春紀知道真相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