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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終于對‘自己正身處在一個詭異的地方’這件事有了一個清晰而恐懼的認知。日暮葵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卻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眼前的神像似乎在發出一股沉重的威壓;武神在審視著她。
幾秒后,又或是幾十分鐘后,現實中的日暮葵睜開眼睛,拖動椅子的聲音、悉悉索索的說話聲、燭火舔舐燈芯的聲音再一次像潮水般向她涌來;眼前的天照大神依舊慈愛地笑著,綠葉白花的榊葉枝高潔地立在白瓷瓶內,一切正常。
“葵,”從廟會回來的媽媽和奶奶已經站在紗簾后沖她招手,“還沒準備好嗎?”
日暮葵回神,她迅速從跪坐的軟墊上爬起來,忍著酸痛跺腳讓自己的關節迅速調整過來,一邊給自己帶上了沉重的金冠頭飾;打工巫女們已經開始引有神樂券的客人們進殿內席入座,日暮葵只好從側間溜到了媽媽和奶奶身邊。
她們都已經換好了巫女服,而爸爸和曾祖父則穿上了神官的服飾;零點的醒鐘敲響后,歲旦祭的祭祀儀式就正式開始。
爸爸和曾祖父主持祭祀,媽媽和奶奶奉上祭品,日暮葵則在祭祀尾聲獻上神樂舞,共重復三遍。
神樂舞有許多的舞種,在歲旦祭時通常會跳浦安之舞。日暮葵已經將這個技能練得足夠有欣賞性了,她單手拿神樂鈴,每做一個動作時三層金鈴就會隨著她手腕的一點一帶發出悅耳的脆響,當她旋轉起來時,腳尖輕點地面,空著的手托起系在神樂鈴尾端的五色帶,檀紙束起的烏發隨著她的動作流暢地擴開。
露天的高臺下圍著不少來神社敲新年鐘、祈愿、初詣的人們,其中當然也有日暮葵的同學,他們都仰著頭、眼睛中倒映著暖融燈光下仿若神明附身的巫女。
三場舞結束,日暮葵立刻縮著身子回到紗簾后,她的家人們都已經去主神殿旁主持敲鐘儀式去了,殿內席的客人們也走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打工巫女們還在整理。
“辛苦了!新年快樂!”她們互相笑道。
日暮葵將冰涼的手貼在有暖貼的位置,心里想著的只有趕緊回到溫暖的家里去,出了神樂殿,她就將沉重的頭飾扯下來,快速向人流不那么密集的小道走去。
主神殿、副神殿和神樂殿呈‘品’型排列,主神殿旁在舉行敲鐘儀式、副神殿和神樂殿之間擺了好幾個攤子在售賣繪馬、神簽等小玩意,都是人擠人的地方,而日暮葵選擇的小道正是在神樂殿靠神社邊緣的那條道,掛著照明的御神燈籠,明亮又冷清。
她回去時經過了御神木,再往前走就是那個日暮葵‘再也不敢’進去的小木屋,本著謹慎原則,日暮葵目不斜視地準備經過——
這時,一陣風起。
夜晚有風本應該是正常的事情,但是這風從一側幽幽吹來,帶著花香、卷著幾片淡紫色的花瓣。
是紫藤花。這個時候是冬季,怎么會有紫藤的花瓣呢?
日暮葵不可避免地將眼前詭譎的一切和之前她在天照大神神像前看到的那個幻覺聯系在了一起;她感覺這股風正帶著奇異的力量將自己往前方推去,推向風的源頭——那個不知什么時候敞開了大門的木屋。
日暮葵是人生第一次踏進這個禁區,就像曾經她趴在窗戶口看到的一樣,木屋進門、幾層木臺階之下有一口光是看上去就覺得上了年紀的古井,古井周圍擺著疊地整整齊齊的一大摞色彩鮮艷的衣裙、軟綿綿的玩偶、一大堆的御守、[四魂之玉]、[破魔之矢],甚至還有弓和一小簍鋒利的箭矢。
風裹挾著花香和花瓣從古井底緩慢而長久地吹來,日暮葵逐漸覺得自己要無法抵抗風的迫力了;她不受控制地往古井方向踉蹌跌去,驚惶的呼救被恐懼的情緒哽在喉嚨口,將要被拉進死亡的絕望感深深地籠罩著她——這種情緒持續到她看到井底的前一秒。
井并不是幽暗、深不可測的,它的盡頭是淡紫色的光亮;隨著日暮葵的靠近,井的光芒越來越明亮,那種光并不刺眼,反倒讓人有種被初升之陽懷抱的溫暖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