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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在床沿坐了很久,低頭吃了一口溏心蛋。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床頭柜最里面的抽屜,抽屜里還放著溫晚的名片,和一張從三亞帶回來的、已經褪色的機票存根。
*
蘇挽就這樣住了下來。
說好暫住一個月,阮沅沒有追問水管修好了沒有,蘇挽也沒有再提。
她開始在每天下午出現在單元門口,手里拎著菜。
阮沅看見她拎菜,恍若隔世,好像回到了她們最初在邕州的時候,她不覺愣了一下。
蘇挽把一袋排骨舉起來,說今晚燉排骨湯,然后理直氣壯地跟在她后面上了樓。
阮沅沒請她,也沒攔她,只是把門開著,讓她進來。
然后看她在廚房繼續跟一條魚搏斗,看她把鹽放多了又加水、水加多了又倒掉。
就像很久以前,在霖城合租的房子里一樣。
晚上,蘇挽照常做飯。
系著是阮沅那條草莓圖案圍裙,手里捏著一把菠菜。
路燈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額角那一小塊淡粉色的疤痕上。
“蘇挽。”
蘇挽回頭:“嗯?”
“你額頭上那個疤,怎么弄的。”
第46章 046
蘇挽愣了一下,然后轉回去繼續洗菜。
水龍頭嘩嘩地響,她的聲音從水聲里傳過來,很輕,像是不太想被聽見:“車撞了一下,沒事。”
阮沅看著她的背影。
廚房的燈管舊了,照下來的光是昏黃的,落在蘇挽肩上,她系著阮沅那件草莓圍裙,帶子在腰后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她從來不會系蝴蝶結,以前在霖城的時候,每次都是阮沅幫她系的。
阮沅忽然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個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想問:“你每天都在我這里,公司誰在管?”,“你車怎么撞的,撞成什么樣了,人有沒有事。”,“你這兩年過得到底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人在你怕打雷的夜里陪著你?”
可她問不出口。
有些話在心里放了太久,拿出來的時候會連皮帶肉扯出血。
阮沅只問了一句:“你天天來我這兒,你自己的事不用管嗎。”
蘇挽把菠菜放進瀝水籃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她沒回答那個問題,只是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阮沅面前,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文件遞給她——
是法院的和解協議。
下面蓋著紅章,寫著原告同意撤回對阮沅的起訴,債務轉為分期償還。擔保人一欄簽著一個名字,筆畫很用力,最后一豎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蘇挽。
“不是幫你還,”蘇挽在阮沅開口之前先說了,語速很快,像是怕她拒絕,“是分期。每個月你還一部分,剩下的我先墊著。利息算你銀行的,你自己還。我只是擔保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底氣不足地補了一句:“我不是替你做決定,我只是......想幫幫你,你能不能收下......”
阮沅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紙接過來放在桌上。
“我不要你免我的利息。”她說。
蘇挽笑了,一只手慢慢把阮沅心里的發條擰松了半圈。
“行,”她說,“按揭貸款,一分不少。”
那碗菠菜湯最后還是放多了鹽,但她們都喝了。
阮沅沒說什么,蘇挽自己喝了一口之后皺了皺眉,阮沅看見她那個表情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蘇挽看她。
阮沅想,笑你還是不會做飯,還是和以前一樣,鹽放得多了。
“沒笑。”她低頭喝湯。
吃完飯,蘇挽洗碗,阮沅擦桌子。這是她們在霖城的時候就養成的分工,沒有人提過,也沒有人忘。
阮沅擦到茶幾,發現蘇挽把桌子底下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都整理好了,規規矩矩擺在小紙盒里。遙控器放在雜志旁邊,連茶幾底下那根掉了好久的螺絲都被擰回去了。
她抬頭看蘇挽,蘇挽正背對著她站在水槽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捏著洗碗海綿,洗潔精的泡沫從她手腕上滑下來。
窗外的路燈剛好照進來,落在她后頸那一截因為低頭而微微凸起的骨節上。
阮沅想起很久以前,在霖城的房子里,蘇挽也是這樣,站在水槽邊洗碗。洗完之后,把每只碗都舉到燈光下照一照,確定沒有油漬才放進碗架。
那時候她站在蘇挽身后,看著這個畫面,心想的是,她也會做家務嗎?現在她心里想的還是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