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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不出真正的花,也伸不出想要觸碰的手。
*
晚上,蘇挽失眠了。
她把鐘顏的話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想自己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應該直接去敲門。
從前的蘇挽一定會,從前的蘇挽會理直氣壯地走向任何想去的方向,會在阮沅往后退的時候伸手去夠,會用盡一切辦法纏上去,把對方拉到自己的世界來。
可現在的蘇挽不會了。
阮沅說分手的那晚,她就站在她身后,淚流滿面,說出此生最卑微的挽留,可阮沅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那扇門合上之后,她一個人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被愛。
之后的無數個夜晚,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把這份疑慮翻來覆去咀嚼過千百遍。直到它變成骨頭里的野草,根須蔓延,鉆進每一道舊傷的裂隙,再也拔不干凈。
所以現在,她只敢站在窗邊,像做賊一樣,等每天同一個時間,看她最后一次,以此來確定,自己還沒有被徹底拋棄。
她想起阮沅退了半步的動作,想起自己已經聽過無數遍的“分手”,又覺得敲門是多余的。
她怎么知道阮沅不想見她?她不知道。
她怕答案和她想的一樣。
蘇挽推開窗,邕州的夜風灌進來,有一點涼。
天上掛著一輪彎月。
阮沅此刻也在看月亮,她拿出手機,翻到蘇挽的號碼,沒有打。
她把那條銀鏈從手腕上摘下來,放在窗臺上,讓那顆星星對著月亮。
她想要伸手,卻不知道怎么開口。
樓下有野貓在叫。
她們隔著窗外同一輪月亮,遙遙相望。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為什么,寫到結尾這里的時候,想起了放羊的星星里的主題曲——“像一顆千里外的星光,我們只能對望”~
第43章 043
一年前,阮沅回過一趟老家。
總躲著不是辦法,問題總要解決的。逃避,只是讓問題越積越深,最后壓垮的是自己。
沒有人會來,她必須對自己負責。
高利貸的人堵過她,阮沅報了警,警察說這種案子很難辦,建議她走法律程序。她請不起律師,就自己查資料,自己寫訴狀。
最后是把老家的地契給法院拍賣了,還了一部分。剩下的,債主看她實在榨不出油水,罵罵咧咧地散了。
林起燃涉嫌非法集資詐騙,涉案金額一百萬,判了七年。
阮沅隔幾月去探視一次。
監獄在郊區,她坐兩個小時的大巴,看車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農田,再變成老舊的圍墻。
阮沅每次都帶一袋水果,和一封信,信里寫一些不咸不淡的近況:工作順利,身體還好,最近天氣轉涼了。
林起燃在玻璃那邊坐下,穿著統一的灰藍色條紋制服,頭發剪短了,人比在外面的時候瘦了一點,但氣色看著好了些。
她拿起通話器,第一句話永遠是:“阮阮,你瘦了”。
然后開始說里面的趣事:食堂的饅頭比外面的還好吃,室友睡覺打呼嚕,但她已經習慣了。說里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她在里面交了幾個朋友,都很講江湖義氣。
阮沅聽著,應著,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弧度。
她從來沒有在林起燃面前表現出任何疲憊或心酸,就像林起燃也從來沒有問過她:債還完了沒有?
探視時間快結束的時候,阮沅站起來,手搭在玻璃前的臺面上,說:“你有什么需要的,我給你帶來。”
林起燃想了想,說下次帶兩包榨菜。
阮沅點頭,說好。
她沒有和林起燃提過蘇挽。
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她和林起燃正常聊天的經驗少得可憐。
小時候,在寄宿學校等了她那么多個周末,后來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林起燃不是在打牌就是在睡覺。
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正常母女之間那些輕松的,柔和的,無關緊要的對話。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開口,怎么說:媽媽,我愛上了一個女人。
后來再去,阮沅只是簡單地試探:“媽,如果我是同性戀怎么辦。”
林起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帶著一點被逗樂了的意味,眼角笑出幾道紋路:“你變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