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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點點頭:“你也是,要幸福。”
阮沅看著她離開,走進了候機廳。她把圍巾攏了攏,走出了安檢通道。
到邕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從車上下來,她站在邕州街道,看著這條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的街道。對面那家便利店還在,招牌壞了一根燈管,一閃一閃的,馬路邊的垃圾桶換了個顏色,別的什么都沒變。
第二天,找到房子。
阮沅拉開窗簾,窗外是邕州灰撲撲的夜色,馬路上有電單車按著喇叭經過,樓下便利店的暖白燈光照常亮著。
她忽然很想給自己煮一碗面,她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想為自己做任何事了。
阮沅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柜里,把溫晚給她的那張名片放在床頭柜第一個抽屜的最里面。
她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洗了一只落了灰的鍋。窗外有人在騎車經過,不知道誰家的便利店外突然放起了音樂,正是一個月前在溫晚家里看的那部老電影里面的歌——《my heart will go on》
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見到蘇挽,不知道法院那邊的事還有沒有解,不知道林起燃在牢里過得好不好,不知道明天開門會不會有追債的人堵在門口。
但她清楚。霖城是蘇挽的城市,上海是她被撿起來之后短暫停靠的避風港,可只有這里,是她自己的,是她需要自己把船重新修好的地方。
阮沅剛來邕州,除去一切生活開支外,卡里只剩一千二百塊。
在霖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商場的hm做服裝陳列員,因為她想,做銷售工資上限高,可以快速還錢,比在辦公室拿死工資要快。
面試的時候店長看了她一眼,沒問工作經驗,沒問學歷,就說了一句話:你穿這件試試。
阮沅換了那件墨綠色的針織裙走出來,店長圍著看了一圈,說,行,留下。
后來店長告訴她,招她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她換好衣服之后把試衣間的衣架一個個撿起來掛好了,大多數人來面試都不會注意到這個。
阮沅沒有說她以前在霖城的時候,蘇挽的襯衫她穿過一次,掛回去的時候連領口的弧度都捋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每個月發工資的那天,阮沅會去銀行把錢分成三份。一份打給老家那個她媽留下的賬戶,債主那邊她聯系過,對方說利息可以談,本金必須還。
她每個月還一點,像用勺子舀海水。一份是房租和吃飯。最后一份,很小的一份,她會存進另一張卡里。
她沒有給自己買過任何東西。洗發水用超市最便宜的,沐浴露快用完了就加水晃一晃,鞋子開膠了用502粘上繼續穿。
有一次店長看不過去,硬拉著她去商場樓下吃了一頓霖城特色酸湯魚。
魚片切得很薄,在酸湯里一卷就熟了。
阮沅吃了一口,筷子停在半空中。
店長問她怎么了,她說沒怎么,然后低下頭繼續吃。
那頓酸菜魚她沒有吃完。
店長以為是不好吃,說不在當地吃不出那個味道。阮沅笑笑,其實是因為她喉嚨里堵著東西,咽不下去了。
她想起曖昧期的時候,蘇挽每天下班都帶她去吃飯。每天下午下班前,蘇挽的消息準時彈進來:“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每次回的內容都差不多“隨便”,“你定”,“都行”。
蘇挽后來學聰明了,不給阮沅選的機會。直接開車到店門口,把人拉下來。阮沅站在店門口抬頭看招牌,每次都挑不出毛病,蘇挽選的館子沒有不好吃的。
阮沅那時候喜歡吃牛肉粉,蘇挽帶她去了在一家開在花溪的老店里,坐在塑料板凳上,面前是兩碗冒著熱氣的米粉。湯頭是牛骨熬的,上面漂著一層細細的蔥花。
阮沅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吃得鼻尖冒汗。蘇挽坐在對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夾到她碗里。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說。”蘇挽說。
阮沅抬頭看她,嘴唇被辣得紅紅的:“我說了。”
“你每次都說牛肉粉。”
“因為每次都想吃牛肉粉。”
蘇挽看著她,忽然笑了,被逗到的笑,眼角彎下來,肩膀微微聳著:“行。以后我帶你把全霖城的牛肉粉吃一遍。”
后來她們真的吃了很多家牛肉粉。老城區的、小巷子里的、商鋪門口的。
蘇挽每次都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然后第二天又開著車帶她去新發現的一家。
阮沅自己在邕州也吃過幾次牛肉粉。但是吃不出那個味道了,湯不對,粉不對,辣椒的香味不對。
她坐在精致裝修的店里,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吃了一口,眼淚出來了。
這一次沒有人給她遞紙巾,也沒有人坐在對面,把碗里的牛肉夾給她。
分開之后,阮沅多了一個奇怪的習慣。
她在便利店收銀臺排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從冰柜里拿一瓶蘇打水。等她回過神來,那瓶水已經和飯團、酸奶一起被裝進了塑料袋。
阮沅站在便利店門口把水拿出來看了看,擰開蓋子喝一口,原味的,比礦泉水多了一點清淡的甜。
從前蘇挽家里冰箱一排都是可樂和蘇打水。她以前不知道蘇挽為什么喜歡喝蘇打水,現在她知道了。